造反的人通常都会选一个理由,塑造一种形象,而他就是恶魔,是魔鬼,是昏君,是暴君,是迫害人的邪祟非真龙天子,是要受到佛法上天惩罚。
大雨倾盆,洗刷整个皇宫。
云峰说,先太子带着叛军在京城,齐将军在北边打仗无法赶来。
并无招架之力。
萧琮邑在清贤殿脚步踱来踱去,他想死吗?一点不想。
文武百官,宫内守卫,似乎都知道皇帝大势已去,谁敢阻拦,新帝登基肯定不会放过。
在职的各位百官要么名声佳要么全部豪门背景深厚,谁愿意地痞农商读几本闲书就和自己站在同一位置?
这些人够格吗?
不够!
佛法传入几百年,一个皇帝又有什么资格灭掉搞的国本丧失?
大雨越来越大,他推开清贤殿的大门,看着远处忽明忽闪的灯火,好像并没有之前害怕。
留在他身边的除了云峰云石,竟然还有自己一向很讨厌的林姜。
火光越来越近,宫内的护卫军应该已经被杀完了吧。
云峰和云石关上门在外面守着。
林姜跪下来说道:“皇上快逃吧,有密室,来日方长啊。”
萧琮邑:“密室?”
林姜道:“对啊,清贤殿有密室,我爹说过,先帝告知内殿西侧有密室。”
逃走?又能逃到哪里?
外面飞箭横飞,要他投降。
见萧琮邑没有走的迹象,他大着胆子拉住他的手,最脆弱无助的时候,并没有挣脱:“皇上若不愿走,就降了吧,保命要紧。”
这个人能始终不了解萧琮邑,从来没了解过。
越是这样情况,他越坚韧,偏偏去做,不顾一切。
萧琮邑清理了清贤殿所有人,走到寝殿,脱掉外衣,躺在床上,似是无事人一样闭眼睡觉。
这一生,他在想,最快乐的时光,最无忧的时光,最美好的时光,都与那个人有关。
可是临死都未能见一面,不免可惜。
清贤殿最是坚固,神圣,太子带着人马不敢再进。
大雨慢慢变成小雨,滴答滴答从瓦片到地面的声音传入耳中。
越寂静越恐惧。
“别害怕。”
像一声幽灵传入耳中,熟悉而陌生。
萧琮邑猛地睁开眼睛,那个人穿着一身流白,眼睛疼惜,头发因雨水打湿些许。
就这样对视着,谁也不说话。
萧琮邑想对他撒娇,可时过境迁,他再也不是初次相识的少年,说不出口,哽咽于喉。
一直剑穿过窗户射在外面壁墙。
李孤回过神,拿出剑走到堂外。
顺手把七八只箭拔掉,手握起,长袖一甩,那箭飞出去。
走过把门大敞开,站在门口厉声说道:“想要动他,先从我身上踏过去!”
萧琮邑躺在床上,外面刀光剑影,却一点不怕。
最坏结果,无非是死,他死,自己跟着一起会死。
最好。
不知过了多久,刀剑声慢慢减弱,被另一股吼声包围。
清贤殿门口震耳欲聋。
慢慢退散,恢复寂静。
听见推门声,进入内殿脚步声。
原本流白衣服全部染成红色,萧琮邑躺在床上伸臂想拉他的手。
李孤握住他:“不是我的血,不是我的。”
萧琮邑脸色极为苍白,又躺下去直盯盯看着他,仿佛一刻不能移开。
李孤:“我杀了太子。”
萧琮邑眼睫颤抖,闭上眼睛,害怕或者痛苦。
李孤道:“我们认识时候你托付我的事情,现在才做到。方才齐将军和赵将军过来,把宫外的兵带走撤回,你已无事。”
所以这些人根本就是按兵不动伺机行事,看情况而定。
李孤拿出四五年前相遇时候,萧琮邑为了杀长兄太子抵押的国库钥匙,没想到今日才办成当年所托,放在桌子上准备离开。
床上的人看着他还是不说话,慢慢滑过一行泪水。
李孤伸手帮他抹去,他们都知道,做皇帝并不快乐。
然后身子僵硬的抱在一起,暗红的血对着萧琮邑纯白绸衣,沾染一片。
李孤一松开他倒在床上,床上的人依然紧握着手不放开。
李孤有些责备的说道:“你当皇帝怎做成这样。”
萧琮邑双眼迷糊看着他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