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马炽心中漾起涟漪,江山原本就不归他管。何时,他才可携及心爱人之手远离这宫廷,不再做个傀儡皇上?
放下小史所书的《出师表》,回避开社稷之事,司马炽问道:“你习字多久了?”
“一月之久。”小史答道。
“一月?”司马炽惊叹,“入宫前你是何许人家的孩子?”
此问正中小史下怀,指甲深陷掌心,正色道:“家中姓周,是洛阳一户经商世家,制作青铜宝器。邻国番邦也常捎来定单,此厢中也有我家所制铜器。家里经商多年,皇上可曾听闻?”
司马炽轻咳着坐到书案前的座椅上。
“朕已多年未涉足宫外,对经商世家不怎了解。你若念家,便与宫中官事说一声,让他出宫购置器皿时带你一并去,也好会面亲人。”
“如何可能?”小史轻笑,“除去我和一名家仆,周家全族早已悬梁而死,就连骨灰也已随风而逝,灰飞烟灭了。”
见司马炽浑身一颤,小史又道:“可怜我姐姐身怀六甲,却也难逃厄运。满门赐死,这些皇上可别说不知呀!”
司马炽的瞳眸逐渐暗淡,仿佛那幕惨景就在眼前。
身边的少年散发出一丝蒙胧雾气,如高山雪莲般冰冷圣洁,带着一股子哀忧的仙气。
他似乎明了小史的意途,淡道:“你信也可,不信也可。朕两年未理朝政,卧居深宫养病,即使亲政之时,也未屠人九族。你今日来定是抱着报仇之心,朕也是垂死之人,早些归天也无何不可。”
司马炽轻叹一口气,到将生命看得可有可无。
小史怒发冲际,如今告诉他此事是这病柳皇上所为,他也不信。一个连自身价值也不珍惜之人又怎会诛杀他人?
可他仍负有责任,小史忆起当夜目睹家人悬尸厅堂的景像就觉心寒。一把扯过司马炽的衣领吼道:“你道是万事不管,清静自在。可否想过天下疾苦?江山cao纵于他人之手无妨,被人夺去权利屠害百姓无妨。我全家就如此莫名地成了冤魂,你却全然不知!”
小史松开手,司马炽瘫倒而下,皇冠重重地砸于案上。
“朕连自身之事也无从料理,怎去管天下人?”
细微的声音断断续续传来,耀眼的龙袍下那具纤弱的身体贴靠在案上如同即将死去,小史忽觉他可怜不已。
“莹妃……朕的莹妃……”
司马炽勉qiáng支撑起身子,端看小史所写的字迹,口中念念有辞。
忽然他开始剧烈的咳嗽,肩膀不断抖动。“簌”地一声,竟咳出一口暗红的血来。
烛台上的烛灯也似感染了他的病症,不停摇晃。
小史有些不知所措,他虽憎恨司马炽,但见他如此痛苦又心生测隐。
笙儿和梅莹妃若见了此状,定会心如刀割。
他明白为心爱之人心痛的感觉,便yù上前拍抚司马炽,又因他浑身颤动而近不了身。
无计可施,小史准备出门唤人。刚一打开厢门,一股水仙芬芳便迎面而来。
时光仿佛在此刻停滞,心跳的声音分外清晰。入目的是那张此生不会忘却的纯丽容颜,那身白色的长袍,似水纯洁,无不绽现出丝丝温柔。
若林?是若林?
小史眼前开始动dàng迷离,升起雾气。
不要模糊,让我看清他!
即便在风香殿过着人间炼狱般的日子也未掉过眼泪,此刻却有钻石在眼中一闪一亮。
若林同样难以自拔地对视着已开始蜕变的小史,如同隔了亿万年后,再次邂逅重逢。
你的翅膀再非单纯的洁白,它已生出斑斓的花纹,助你飞向更高的殿堂。
司马炽的剧烈咳嗽唤回二人的意志,若林连忙与身后的总管将他扶进内厢的chuáng塌。
“传御医,快!”若林坐于塌向总管吩咐。
“不了……咳……”司马炽无力道,“何须再劳驾众御医,朕的身体,朕心中自有谱……”
“皇上好生养病,臣等还要侍奉皇上呢!”
若林执起司马炽颤抖的手,摸索着他的脉搏。
司马炽将若林的手反转过来,轻轻抚弄,摇头道:“你们先去外厢候着,让朕独处歇息。”
小史在一边看了难过。不料二更后来接应的人竟是若林,虽已知他如己一般出自风香殿,可亲眼看到他人与之亲近仍觉心痛。不解笙儿怎会容忍此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