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过一会儿就能眼不见为净。
洗漱完毕,垂丝君放下外间的珠帘,信手捡了卷书坐在chuáng边看,但外界的动静也依旧能上心。
少顷,他便听见脚步声急行而来,及至近前却又踯躅起来。
垂丝君晓得外面冷,于是主动推门出去,正见常留瑟裹着狐裘立在雪里。
于是大手一挥,立刻把他揽了进来。
「为什么不进来。」垂丝君问他,「不觉得冷么?」
常留瑟回答:「我在找我的东西。」
顿了顿,眼睛已经在外间的博古架上扫了一圈,自然看见了不少数眼熟的。
垂丝君道:「现在你知道它们在哪里了吧?」
常留瑟半天没有回话,而脸又一路红到了耳根。
「为什么突然要我搬过来?」他轻声问,「我以为你习惯了一个人居住。」
「方便看你又要耍什么鬼心眼。」
垂丝君半是玩笑地回答,但见常留瑟眼中一凌,又将话锋转了回去,「契兄弟之间合该如此,你若不愿,我再将你的东西送回去便是了。」
谁料话音末落,常留瑟便一个猛子扎进厚实的锦被堆中,垂丝君见惯了他的一惊一乍,也慢慢走回到chuáng边。
这天晚上二人都已疲倦,又说了几句话便宽衣歇息,外面天寒地冻,室内二人慢慢儿拥到一起,倒也觉得温暖。
第二天喜薇,依旧是常留瑟起早。
他轻轻下chuáng,像是要去洗漱,却中途绕回了自己屋里,将昨天写好的信笺卷到柳叶青的腿上,推窗放了出去。
第二天过得依旧平淡,垂丝君虽然将常留瑟收进房里,却没有意思与他时刻黏做一处。
chūn节一过,清明便近在眼前,雪枭送来的巨大金丝楠木被截成两段放在密室,日前只是掏出了腔子,尚不及做出进一步的处理。
而常留瑟也有他自己的计较。
吃了早饭,常留瑟便带了小芹骑马下山,一路上调教了一套说辞给他,等到了城里便放他去玩耍,自己则转身朝城外的工事走去。
殷朱离修道,自然讲究yīn阳五行,买下的那块地前望后靠,风水绝佳。
常留瑟骑马过桥,远远就见一圈儿藩篱,南向筑了十来间糙房,想来便是工人们歇息之处。
等走近了,他翻身下马,要从那藩篱的豁口进去,却被里面走来的一个长工给拦了下来。
「这位公子请止步,东家说,要造的是道剧以及佛堂,闲杂人等非请勿入。」
常留瑟拧了拧眉,暗自嘲笑这算什么规矩,面上却还是沉稳道:「便有劳师傅通报你家东主,说常留瑟有事前来。」
那长工点头进去了,常留瑟留在豁口等待。
他朝四下里张望,一人多高的藩篱似乎是将整块土地围了一圈儿,开口的地方都有长工把守。
殷朱离这次是动了真格,不惜血本地要一圆旧梦。
常留瑟再想起那摩诃和尚,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心里就很有一股要看好戏的yù望。
然而殷朱离却似乎是有意要为难他,约摸过了两刻钟点,都迟迟未见有人出来通传。
常留瑟qiáng捺住心头不悦,变换了好几种姿势靠在篱笆上等待,却不小心把腰上挂着的个金镶玉火镰撞在了石头上。
「铿」地一声,倒是引起了不远处一群人的注意。
三四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歪歪斜斜靠在岸边,一身邋遢短打,看便知是那种游手好闹兼不劳而获的类型。
这时候见了那个jīng致的火镰,便齐刷刷地将目光聚拢过来。
常留瑟自然明白他们打的是什么主意,脑子里突然电光火石垃一闪,想好了要怎样给殷朱离一个教训。
他作出一副富家纨裤的模样,将火镰放在嘴边chuīchuī,又要取手帕来擦,手往怀里掏,再故意扯断脖子上挂的一串翠诛玉佛护身符,碧绿的珠子跌了一地,常留瑟文诌诌地吟了一句。
这时候长工终于来请,他便再不去顾那玉珠,径自跟了进去。
殷朱离坐在第一进大殷的工事前面,看着长工们仔细刨削着本柱。
常留瑟抓紧了拳头来到他面一则,咬着牙齿笑道:「小常见过殷大哥。」
殷朱离也不与他客套,迳自问道:「找我有何事?不妨直说。」
常留瑟道:「实不相瞒,昨夜我已经搬入了垂丝君屋中,与他同榻而眠。」
殷朱离闻言一怔,他本是反对垂常二人有过多jiāo往的,那日自作主张的那一番狠话,无非也是为了让常留瑟有所收敛,不再作非份之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