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寒枝微微仰起下巴,捏着拳头恨声道:“我只是实话实说……”
“实话实说?”那男子冷笑着眯起眼睛,越过石寒枝的肩朝chuáng上的青年望去,“寒枝,你可别忘了他如今变成这样你也功不可没!你今日护着他,嘿嘿,总有一天你会死在他的手上。”说完一甩披风,黑影一飘,便消失在门外的细雨中。
石幽影暗暗松了口气,站起身来擦了擦额上的冷汗,“其实令主一向对你不错,你又何必激怒他?”
“不用你管!”石寒枝冷冷道,他身体又酸又痛,心里也烦躁得紧,便不再想同他多废话,“我要睡了。孤鸿应该把那人头放在了门口,你快拿走复命去罢。”
“那人头我进来时看见了,我担心的是他……”石幽影望着chuáng上昏睡的青年叹了口气,“就算在他发病时用金针刺xué,也不一定会有效。他这是心病,除非冷洲复生,否则此生恐怕是治不好的了……”
石寒枝皱着眉打断了他,“知道了,你早说过只能试试。”
石幽影见状摇了摇头,“早知今日,何必当初。下一个任务是……是唐门的唐经,明日在凤凰台有武林大会,唐经多半会出现。”说完心里也是一阵烦乱,转身出了屋子。
雨渐渐停了,木屋里除了烛心处偶尔发出的“滋滋”声之外便再无声息。石寒枝看看身边的凌乱,眉头蹙得更紧了,抬脚便把chuáng上昏睡的石孤鸿踹下chuáng。
他将chuáng上的单子换了,又靠在chuáng头静坐了一阵。不经意间看见对面的墙上挂着的一幅字:缺月挂疏桐,漏断人初静。时见幽人独往来,缥缈孤鸿影。
惊起却回头,有恨无人省。拣尽寒枝不肯栖,寂寞沙洲冷。
“拣尽寒枝不肯栖,寂寞沙洲冷……原来真是这样啊……”透过细密的雨帘,石寒枝望着窗外一个小山坡喃喃道。
幽影、孤鸿、寒枝、冷洲——追石门的四大杀手,他们均是追石令主收养的孤儿。四年前冷洲死了,幽影又因为是任务联络人,所以每次都是匆匆来去,如今与寒枝相伴的也只有地上的孤鸿了。
下chuáng帮石孤鸿清洗了一下身体,又把他抱回chuáng上替他穿上洁净的衣衫,待一切收拾妥当后窗外已经有了曙光。他觉得腹中饥饿,便撑着酸痛的身体去厨房做早膳。
走出厨房时朝阳正好跃出山岭,为四野披上红色纱衣。多日梅雨连绵,难得这日是个明媚的天气。只是石寒枝在这样的日子里反而有些无所适从,或许是因为早已习惯了那令人窒息的yīn沉黑暗。
回到房间里时石孤鸿正侧身坐在chuáng上望着窗口发呆,煦暖的阳光透过窗棂洒在他面上,为他面部轮廓镀上一层柔和的光。
听见脚步声石孤鸿转过脸来,两道眸光深如潭水,冷冽刺骨,薄唇紧抿,勾出坚毅倔qiáng的弧线,修眉入鬓,眉间yīn翳重重,原本阳光灿烂的屋子突然yīn冷了下来。
冷冷瞄了石寒枝一眼,石孤鸿便别过了目光,“人头呢?”
“幽影昨晚来拿走了,下一个任务是唐门的唐经。”
“是不是你点了我的睡xué?否则幽影来我怎会没有醒?”
石寒枝冷冷瞥了他一眼,“我犯得着么?”
石孤鸿转回目光,抬头在他面上巡视着。见石寒枝微微抬着下颌,眼中明显的讥诮之意,不由有些愠怒,他冷哼了一声:“为何每次我杀了人后都会昏迷?难道我的体力真的有这么差?”
“既然你一口咬定我做了手脚我也无话可说。”石寒枝冷冷顶了回去。
四道冰箭在空中对峙着,谁也不肯收回自己的目光,空气中似乎有什么因子会一触即燃。
最后还是石寒枝先移开目光,他将手中托盘往桌上一放,淡淡道:“要打架也得等我吃完了再说。”说完便坐下吃了起来。
石孤鸿见对方妥协,也觉得对峙下去没有什么意思。移到桌子边刚想伸手去拿个馒头,却被石寒枝用筷子拦住,“我只做了四个,没你的份。”
石孤鸿缓缓缩回手,两人目光在空中jiāo战了一通后,石孤鸿霍然起身冲出了房门。
透过窗口,石寒枝看见他走向了山坡上的小土丘。就算隔了一段距离,仍然可以感觉到从他身上散发出的那种浓浓的哀伤。那悲哀是经年累月后的沉淀,沉淀在石孤鸿的心里,却沉淀在石寒枝的在骨髓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