贱者长存_作者:夜雪猫猫(38)

2017-04-09 夜雪猫猫

  穿过九龙壁便是鹤影湖。湛蓝的湖面平如明镜,将楼阁恢宏、轩窗明净、回廊幽曲,玉阑朱楯,都倒映成了一池澄碧幻影。

  长流一路东张西望,却不见半只仙鹤的影子,不免有些失望。

  绛雪忽道:“奴婢从前沾了太后娘娘的福泽,有幸来过一回。听这里看宫的老人们说因为冬季太冷,仙鹤觅食艰难,这些飞禽又野xing未除,警觉得很,就是撒了稻谷,它们也绝不肯吃的。是以都快绝迹了。”一顿,她又道:“公主仔细着脚下。这路被人踩过,上头已不是gān雪了,虽不曾结冰,但到底还是有些湿滑。”

  长流点点头。自那天晚上招财说起西凉之后,他就变成了个闷葫芦。她也不敢去招惹这位小王爷,只同别人说笑。

  长流被分到的居所在湖东岸的沉香殿。整个后殿则以北岸飞霜殿为主,自然是楼书倚住的。随波住在与沉香殿相对的咏chūn殿。西岸则是九曲回廊。由北向南过龙石舫,再经丹阳亭、九龙桥、落霞亭,便到了汤池。

  一行人进了沉香殿,归置器物、铺chuáng叠被、点炭焚香,忙得不可开jiāo。长流这个坐享其成的无事可做,便取了一本地理志歪在软榻上看。

  到了傍晚时分,长流用了些火腿笋尖白菜汤,便想散步消食:“本宫出去走走。招财随我来。其他人不必跟着,若是乏了早些就寝也使得。”

  和风知道这位小主子虽然从不挑剔动怒,却是个说一不二的xing子,忙替她从带来的箱笼里寻了一件青金色提花云锦披风来。长流虽这么吩咐,但众人哪里敢睡,自然是要替她等门的,不过心里感念一句主子体恤罢了。

  招财蹲身替长流换了高底弓靴,又替她系上披风。和风递了一盏羊皮莲花宫灯给招财。两人这才出得门去。

  长流一路踏雪向着鹤影湖心的渡鹤亭去。招财一声不吭在后头跟着。

  长流望着水中冰轮似的明月,忽道:“你既然会武功,那会不会飞?”

  聂七一怔,微笑道:“殿下是说轻功么?”耳边仿佛又响起小九稚嫩软糯的声音:“七哥,你会不会飞?”

  长流点点头,道:“如果会的话,能不能背着本宫掠水飞上渡鹤亭?”她语气天真,听来不过是小孩子一时的异想天开罢了。

  聂七不言,只是慢慢矮下|身来。

  长流装作雀跃的样子顽猴一般立刻跳到他的背上,心中却在腹诽:本宫为了活命,装萝莉真是辛苦……这厮既肯如此讨好,看来真的有求于我。

  聂七等她一双细弱的手臂环上自己的脖颈,这才足下轻轻一蹬,向着湖心亭飞掠过去。

  明月浮水。二人重叠的影子真的如飞渡寒塘的鹤影一般,仙姿袅袅。

  忽听一声清冷喝问:“谁!”

  从湖的南面极速掠过来一个清瘦的影子。

  聂七见对方连踏水都不用,看轻功似与自己不相上下,心中一凛,暗道一声大意。他迅疾掠过亭中栏杆,将长流放下,抬眼间,那人已经追了过来,迎头便是一剑。

  那人背着月色,看不清服制,聂七不知对方来路,不便拔出腰间软剑,只能以ròu掌相迎。对方的剑锋淬着月色寒芒,星辉一般洒落,招招刺他要害。一时间聂七十分被动,只能连连闪避。

  忽听一个清脆的童音道:“住手!什么人?连本宫也敢冒犯。”

  顾非只觉这嗓音竟带着五分耳熟,又听她如此自称,隐隐已经知道立在暗处那抹娇小身影是谁,忙收剑跪倒:“臣不知是殿下在此,多有冒犯。还望殿下恕罪。”

  长流却毫不理会,只转身对招财道:“你先回去吧。免得陪本宫戏耍丢了xing命。”

  聂七无意中露了武功,不想再节外生枝与人照面,遂叩首道:“是。”再抬头,却因顾非伏地请罪看不清容貌,只能即刻转身去了。

  顾非迟迟听不到长流叫起,又听她方才言语中似乎有恼了自己的意思,一时想不出对她说什么,只能一声不吭地继续跪着。

  半晌,长流才道:“起来吧。”她边说边走到与亭子相连的长桥上,又向顾非招手,示意他过来。

  月色之下,少年清秀的面庞显得异常冷峻。长流反倒噗嗤一笑:“怎么,本宫叫你跪了这许多时间,你生我气了?”言罢忽然朝他bī近一步。

  顾非下意识地低了头,忽然单膝跪地,又是一礼,轻声道:“臣不敢。臣听闻殿下为替我求qíng,在雪中足足跪了一整日。”一顿,他又坚定道:“臣的剑锋日后绝不会再对着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