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深,蓝君抹黑去了后院茅厕,冷飕飕的风透过树枝搭建的茅厕chuī进来,将遮盖的糙席子chuī得沙沙作响,甚是吓人,蓝君不敢多待,忙回了屋子,按着符骁驭所说找来了洗脸洗脚的木盆,两人分了锅里的热水洗漱完,临睡了,又才想起chuáng铺问题。
这多了个人,缺的东西还真是不少。
符骁驭本打算将神下的桌子与吃饭的竹桌拼接来当chuáng,却发觉没有铺盖,于是只得作罢。
符骁驭将堂屋里的油灯端进内室,蓝君跟在后面,倒是不怎么拘谨,两人本就同是男子,睡一张chuáng也没什么需要扭捏的,进屋子后便随手关了门。
符骁驭自木匣里翻出件旧棉袄,叠好放在chuáng的另一头,打算给自己做枕头靠,他抬头看了眼正解外袍的蓝君,道:“家里就一张chuáng,得委屈你些日子。”
蓝君温润一笑,道:“若不是符大哥,我今夜只怕要以天为被地为chuáng了,又哪里来委屈一说。”
符骁驭解开外衣,理了理被子,“你不介意就好。”
蓝君见符骁驭这么客气,倒是有些不自在了,脱衣服的动作也慢了,心里顿时有些失落,他如今住他的吃他的,也竭力装出一副轻松的模样,可心里终究还是不自在的,毕竟这里不是他家,而对方又是他的救命恩人,于qíng于理,蓝君的处境都很尴尬,“符大哥不必那么客气,我反而不知该怎么与你相处了。”
他声音微低,头也垂着,符骁驭坐在chuáng上抬头去看他,昏huáng的灯光下看不清他的表qíng,却仿佛感知了他的想法一般,暗叹这人心思还真是敏感,符骁驭倒也不正面回答他的话,只道:“天凉,你还病着,别站那儿了。”
蓝君点点头,抽了头上的木簪,黑发顿时披散,又脱了外袍便穿着一身白色的里衣爬到了chuáng上。
符骁驭chuī熄了油灯,也躺到了chuáng上,两人各躺一头,这chuáng有些窄了,符骁驭睡得不甚舒服,他手脚修长,只能弯曲着脚,生怕不小心蹬到另一头的蓝君,蓝君则没那么多顾虑,他没符骁驭这般高,又是靠里睡,被子里因为多了个人也不似先前那么冷了,自是好睡得很。
两人连夜赶了一晚的路,又累了一天,饶是蓝君心事颇多,头沾着枕头不一会儿就睡着了,符骁驭却难以入睡。
漆黑的屋内不见一丝光亮,符骁驭睁着眼将左手手臂枕于脑后,感受着身侧传来的热度,有些恍惚。
他平日里独来独往惯了,此时身边突然多出个人,倒是让他有些不适应,虽然终会有娶妻生子的一天,可还未等他有心里准备接受与他人过日子的时候,这人就匆忙的进入了他的生活,还为此分了家,倒是有些仓促了。
本是个毫无相关的陌生人,却是莫名其妙的绑到了一起,如今又莫名其妙的知晓他的境遇,莫名其妙的决心将他留下,还真是莫名其妙。
许是觉得自己想法可笑,黑暗里,符骁驭不自觉的勾唇一笑,轻身翻动躺好,渐渐睡去了。
第二天一早,冷了数日的天,难得的出了太阳。
蓝君醒来之时符骁驭已不在屋内,桌上放着几个煮好的土豆,该是符骁驭煮了留给他的。
洗漱完后,吃了早饭,蓝君活动着手臂出了屋子。
三娃正在院中玩耍,见了蓝君,立马高兴的扑到蓝君身前,道:“婶婶,你醒了,阿叔去镇上了,说要是你醒了就让我陪着你。”
蓝君对小孩的称呼颇为无奈,却因上次那事也不去纠正他了,心想符骁驭倒是心细,还怕他无聊,正好他也有些事想找人帮着他才能做,他抬手摸了摸三娃的脑袋,道:“三娃真乖,我想问你个事,你可认得野菜?”
昨日分家之时符骁驭所得的东西他也看在眼里,主粮是有了,可却没菜类,就符骁驭现在的境况,自然是买不起菜的,蓝君虽是富家子弟,却也常听得府上家仆提及穷人过的是何种日子,时常没米下锅之时,就只能满山满野的去挖野菜,打猎来过日子。
今天天气这般好,蓝君瞬间就想到了可以外出去挖些野菜。
三娃点头:“我知道啊,我还知道山后面有片竹林,娘去年还带我去挖过chūn笋呢,婶婶我带你去。”
三娃热qíng的拉着蓝君就要走,蓝君却道:“我们不带什么东西去吗。”
“对哦对哦,婶婶你等着我,我去拿把镰。”三娃说完,跑回屋里翻出一把镰与一个竹篮,幸好今日院里两家人都不在,不然小孩免不了又得一顿胖揍。
蓝君一手提着竹篮,一手牵着三娃出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