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着窗外天色一点点变得透亮,她就揉揉惺忪眼角爬了起来。
正好,她前脚才洗漱妥当更了衣,后脚她爹就来了。
一见她,他便懊恼地道:“睡迟了。”
昨儿个夜里他说今天天一亮就来千重园,不想睁开眼时,天色就已然大亮。
连二爷嘟哝了两句后,抓着她开始问起云甄夫人的“病qíng”:“阿姐怎么样了?”
“已经好多了。”若生敷衍着,话锋一转,问道,“您用饭了吗?”
连二爷道:“现下是用饭的时候吗?”
若生正色说:“饭总是要用的,没得回头您再病了。”
连二爷挥了挥手:“我身qiáng体健好着呢,你别担心。”
“那您先去用饭?”若生半哄半劝,只管往饭上说。
连二爷“嗳”了一声,像是没了法子:“得得得,我这就去。”说完,他像是才想起来,转过脸面向她问道:“阿姐用饭了吗?你用了吗?”
若生点点头。
他这才转身走了。
若生便去了姑姑那,和窦妈妈说得想个法子拦一拦她爹。
她爹白长一副人高马大样,可禁不住吓,姑姑现在的样子,叫他瞧见了并无好事。
窦妈妈也说对,然则俩人一块儿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什么好由头能不叫他来。
病不好,他惦记着,自然是想见人的。
假说病好了,那他更是想见了。
这时候,内室里有了响动。
若生和窦妈妈对视一眼,均匆匆拔脚往里走去,片刻不停,一径走至chuáng边才顿足站定。
云甄夫人自帐子后露出半张苍白面孔来,原本秾艳的眉眼变得寡淡而郁郁。
她先看了若生一眼,后望向窦妈妈,说:“阿九留下。”
窦妈妈一怔,旋即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云甄夫人重新看向了若生,哑着嗓子道:“你陪我说说话。”
她时而清醒时而混沌,眼下话说的清晰,可眼神却有些茫茫。
若生忽然意识到,姑姑看似清醒了,其实却并不一定。她在chuáng沿落了座:“好,您想说什么?”
云甄夫人的眼神忽闪忽闪,同以往的她很不相同。
她说:“你见过东夷的糙原吗?”
若生从未踏足东夷,自然是不曾见过东夷的糙原的,闻言只能疑惑地摇头。
“糙原上的夏天,牧糙能高过人腰,天空蓝的像是琉璃瓦,云朵大片大片铺在上头,柔软得像是盛开的白色小花……”云甄夫人声音喑哑地说着话,突然道,“可那天地太空太苍凉了……”
若生早知姑姑和东夷之间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可思来想去,这竟还是第一次亲耳从姑姑口中听到关于东夷的事。
灵光一现,她想到了姑姑曾同她提及过的那个孩子。
那孩子,是死在了东夷吗?
心头一跳,若生耳听得姑姑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耳语般轻微,她听了两遍没能听清楚,只好凑近了去听,这才听清姑姑反反复复呢喃着的不过是这样一句话——
“爱yù之人,犹如执炬,逆风而行,必有烧手之患……”
像是胡言乱语,又像是剖心之言。
极尽悲凉。
第265章 法子
恍惚间,若生想起了那一年姑姑大渐弥留时的场景。
仿佛也是这般,她呢喃着众人听不懂的话,一句又一句,话语逐渐支离破碎,声音渐微。末了,气若游丝,吐字艰难,一双昔日明艳照人的眼睛却睁得极大,只是眼神迷茫,空空不知望向何处,似在看人,又好像谁也没有看。
若生那时并不知道她曾有过孩子,对她早年经历过的事也知之甚少,听了那些话,见了她那般模样,担心惊惶无措皆有,便是没有如今的悲怆无力。
“等您好了,咱们偷偷溜去东夷,再看一眼您记忆里的东夷糙原吧。”良久,若生伸长双臂,环过云甄夫人的肩头,用力地抱紧了她,“姑姑,阿九陪您去,只我们二人去。”
大胤和东夷世代不睦,即便到了如今这时节,境况仍未改善。
想顺顺当当,光明正大地去一趟东夷,其实那样的难……
云甄夫人喃喃絮叨着,梦呓一般,若生听了两句渐渐有些走神,转而想起那些踯躅花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