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留下来又怎样?只会徒增苦痛罢了。
他见不得鲜血,却被自己囚禁在这血腥弥漫的地方,他必定会日日夜夜的都忘记不了那些惨事,必定会面对不了以后还会增加的种种状况。
自己终究放不下这光华教,放不下要光大门派的使命,放不下要给整个江湖重新立个规矩的愿望。
有人不服,那就用武力用鲜血用刀刃让他们屈服,凭什么一直以来他们说一便是一,说二便是二,容不得半点异数?
这一切,霍然必定无法接受。
他可以暂时遮蔽双眼,他可以缩在光华教小小的角落里刻意回避,可是他心里万事清明,可是终有一天他全部都会了解。
他瞒得过自己一时,却瞒不了自己一生。
因爱生怨,因怨生恨,与其这样凌迟一般的折磨下去,不如相忘于江湖。
欧阳沉道:“你以为他离开就会开心么?他恐怕这辈子都不会再开心了。”
慕非道:“我们还有回忆,有许许多多的往事,想起来的时候还是会觉得幸福美好。”他低低叹道,“不开心总比痛心要好。也许某一日,他会将我忘记了……”
欧阳沉打断他:“你会有某一日将他也忘记了么?”
慕非断然道:“绝不会。”
“那便是了,你又为何妄言他会将你忘了?”
慕非语塞,稍后笑道:“也是。”他又道,“欧阳,你今日怎么这般话多?”
欧阳沉仰头喝下一杯:“兴许我醉了。”他微微一笑,“兴许,我替你醉了一回。”
离开之前,他转身问慕非:“我有多久没替你铸过剑了?”
慕非道:“总有六七年了。”
他说:“那我替你铸一把剑,天底下最好的剑。”
作者有话要说:第五章完,晚上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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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有何用6-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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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又是三年,依旧是江南烟雨地,落花飘摇时。
欧阳沉来到麒麟山上,身上背着剑匣,带来几壶好酒。
当晚,两人坐在月下对饮,欧阳沉赞道:“你这里的确是个钟灵毓秀的地方。”
霍然淡淡一笑:“那么以后有机会便常来坐坐。”
欧阳沉道:“我曾经邀请你去我的御剑山庄做客,你说有空便来,难道你竟这样的忙,连这座山都没有功夫下?”
霍然笑而不答,轻描淡写的问了一句:“小慕好不好?”
欧阳沉表qíng认真:“好。”
他说完此话,又转身走进霍然的屋内,摊开宣纸沾满浓墨,端端正正写下三个字“他很好”,再走回来把这张墨迹未gān的纸jiāo到霍然手里,霍然小心翼翼的把纸张摊平在桌上轻轻chuī气,对他笑道:“你人既然来了,话也亲口说了,何必再写下来,岂不是多此一举?”
这三年来,霍然每隔几个月便会托人问欧阳沉一句话――“小慕好不好?”
欧阳沉总是会吩咐传话的人带着一封短信前来,内容只有三个大字“他很好”。
他自己亲口将这句话说出,却还是第一回。
他盯着霍然的双眼缓缓道:“若是不写下来,你一定会不安罢。”
写下来的便再也抹煞不掉。
霍然不言不语,眼角余光瞟一瞟自己屋内。
只有他自己知道,chuáng上枕头下面有一叠宣纸,最下面的几张已经泛huáng发脆,上面的还字迹清晰,如今又多了手边的这一张。
每一张上都是相同的三个字,出自同一个人的手笔,也就是短短的“他很好”。
霍然抚一抚已经gān透的纸面,闷着头道:“欧阳,以后不必告诉我他很好了。”
欧阳沉愣了一愣,试探问道:“为何?”
霍然抬头冲他一笑:“我都知道了。”
欧阳沉轻吁一口气,无奈道:“霍然,如今你的消息比从前灵敏的多。”
霍然道:“也许因为我不怕去听去看了。”
有一件事已经在江湖上传开,光华教的教主慕非将要迎娶左护法最疼爱的妹子为妻。
慕非已经二十又八,业已经立了,也早该成家。如今和教内势力最大的左护法结亲,对光华教来说真是皆大欢喜。
霍然见欧阳沉默默不语,便举起酒杯道:“如此好酒,莫要làng费!”他一饮而尽,深深的吸一口气,喃喃道,“从今往后,自然会有另一个人去担心他过的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