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衣少女所说的神女门,位于巴蜀巫山的神女峰。此门的女弟子,好似都是从男子梦中跑出来的天姿国色。俞氏曾告诉庄少功,神女门的女子,不适合相夫教子,她们只知寻欢作乐,不知细水长流。脾气好的,甘愿与心上人相忘于江湖。脾气坏的,恨不得和心上人同归于尽。
瞧这暗中下毒的红衣少女,再瞧坐怀不乱的无名,庄少功心中雪亮,这就是――因爱生恨。
无名一言不发,自顾自地,享用着下了毒的美酒佳肴。
庄少功又想,无名也不是没有qíng,只是无法回应少女的心意,才甘愿吃下这些菜。
想罢,从未体会过儿女私qíng的他,感慨万千,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谅你也不明白,”红衣少女嗤嗤地笑道,“我们这是在文斗。”
庄少功莫名其妙,硬生生地道:“文斗?”
红衣少女道:“我这十八样菜肴,叫做‘襄王有梦’,以三十六种毒物调味――即便是武林第一流的高手,遍尝之后,也必将穿肠烂肚,七窍流血而死!”
庄少功听罢,又是惊惧又是痛心,无名虽然胡作非为,但如此糟践自己,也令他不忍。
莫非,此事无关风月,只是他抛弃了无名,无名万念俱灰,便要惨死在他面前?
事已至此,他长叹一声:“……你这女子,为何如此歹毒?”
红衣少女道:“我哪里歹毒?武斗我一招便死了,他又懒得动手,我有什么法子?”
两人说话间,无名慢条斯理,吮了一勺砂锅煨鹿筋,又喝了一口玄蜂酒。
原来,他品出砂锅煨鹿筋下了‘寒食散’,这药令他浑身滚热,便喝一口玄蜂酒。玄蜂xing寒,乃是至yīn之毒,与‘寒食散’相恶。药xing如此抵消了,非但与人无害,还别有一番风味。
而炒鸭掌里的‘相思苦’,催得他心脉阵阵绞痛,尝一口曼佗罗做的翠玉豆糕,又舒心了。
只是,每道菜掺杂的不止一种毒物,有些药xing相恶,有些药xing相使,解起毒来十分繁琐,最快也要吃上四百七十三口。因此,他的吃相显得耐心、细致且斯文。
红衣少女看着看着,突然脸色一变,急取来账房的笔墨纸砚,逐一录下无名品尝过的菜名。
无名忽然道:“五两。”
红衣少女一怔,道:“我请你吃饭,不过讨一张方子,你却开口要银子!”
无名道:“huáng金。”
庄少功看不出门道,观颜察色,却也知道无名已化险为夷。他暗暗地松了一口气,默然无语,旁观少女写赊账的字据,少女发觉他靠得近了,仰头瞪了他一记。
无名见这两人相互看得有趣,提溜着墨迹未gān的字据,转过身,慢腾腾地上了楼。
少女望着无名的背影,半晌怅然道:“明明才十八岁,却像个小老头子。”
“十八岁……”庄少功有些汗颜,他以为,无名不过十六七岁。
少女反倒一脸惊异,打量庄少功片刻:“你这么呆,一定不知道如何使用‘病劫’了。”
庄少功想起了无名那一番自诩兵器的高论,眉头一皱,心里十分不快,也不与其争论。
“呆瓜,我原本是来劫你的,可惜技不如人,只能甘拜下风。告诉你罢,我劫你,也是为无名着想。你若去了金陵,无名和乾坤盟的夜盟主,必死无疑!”
庄少功一听之下,果真变成了呆瓜:“此话怎讲,夜盟主和无名有仇么?”
少女道:“我怎么晓得?这是我们门主讲的,门主晓得很多内qíng,旁人若是晓得了,死一百次也不够,我是‘六舞’里的‘扇舞’,有空来蜀中找我玩,青山不改,绿水长流了!”
这红衣少女说罢,身影一晃,已不在桌前,但听店后一声马嘶,便不知所踪了。
庄少功望着空气暗自钦佩了一阵,和这些潇洒的江湖儿女比起来,他是大大地不如了。他应邀去参加比武招婿,也是为了见见世面。运气好了,或许会博得夜盟主的千金夜烟岚的青睐。但他于女色并不十分要紧,不愿辜负父母的一片苦心,才顺其自然,只盼能和夜烟岚jiāo个朋友。
此时,思量少女的劝告,却千头万绪,似另有隐qíng。
“无名,那姑娘说,金陵去不得。”上楼进了敞开的厢房,庄少功开门见山说。
无名坐在chuáng前,正要解衣,闻话抬起头,一副睡意朦胧的模样。
庄少功道:“你和夜盟主有私仇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