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时间城门当然已经紧闭,连护城河上浮着的薄冰都映着一片漆黑。
我停下来喘了半天气,仁渊的发丝也被汗水胶黏在颈项上,颧骨发红。
“你有没有带着楚家的令牌,拿出来,我们这就离开京城。”说这话的时候我的手仍然不敢放开他。
“离开这里又能做什么。”他似在劝小孩子一样,“好啦,跑了这么久你也累了,找守城军借匹马回去吧,后天你还要赶路呢。”
“我不回去!”无名之火涌上心头,“谁让你这么做的,居然用杀人帮我掩饰,到底是怎么想的,这丝毫不像是你会做的事!”
“哦,那什么才像是我该做的事?”仁渊看着我,神色复杂,“你有没有想过,也许你从来就不曾了解我。”
“都这个时候了你还嘴硬个什么,”我根本没细想他的话,只是极力在纷乱的思绪中寻找妥当的法子。“我们先出去再细琢磨吧,总之眼下不能就这么留在京中坐以待毙。”
“……凌风,又开始下雪了呢。”他莫名其妙的来了这么一句,伸出手接住那一片片的雪花。
“是么,”我不耐烦道,“好了快走吧,出去了随你看个够。”
“你是要和我一起离开吗?”
“这不是废话吗,此次之事闹得这么大,我们谁都不可能独善其身的。”
“……既然不肯让我一人担当,那你也别想去燮城了,真的想清楚了?”
“当然。”我毫不退缩,“事qíng归根到底因我而起,怎能反倒让你自毁前程。”
“那周大人呢?”
我微一窒息,随即回答:
“就算我去了燮城,也未必有机会寻到小舅舅将他救回来,原也不过是想总好过待在后方什么也不做吧。”
说完我转身往城门去。
“我们走吧。”
手上却一紧,仁渊猛一用力将我拽了回来。
“你这是做什么。”
“我杀了他们,就是不愿你被人阻拦或是带着麻烦离开,战场何等残酷,若有其它事分了心我真的怕你回不来。”他对我笑着,“我都做到了这个地步,不论能不能救下周大人,凌风,你可千万不能死在那里啊。”
“我已经说过不去燮城了,你到底还要我重复多少次!”
“嗯,人生不如意十之有九,唯独这一次,就算真的是命我也要凭一己之力为你扭转过来,何况,你看,刑部的人已经到城门了。”
就在听了这话微一分神往后看去的时候,仁渊猛然一记手刀击中了我的脖子,眼前一黑,什么也不知道了。
认识仁渊的时候,是在十年前的元宵灯节,芸妈妈偷偷带我出去看灯,还给我买了一个红眼睛兔子的小纸灯,我拿着高兴极了,一路上只顾东张西望不知不觉就和芸妈妈走散了。等发现时我眼前真的是一片漆黑,心下怕极了,慌里慌张的到处寻芸妈妈,一不小心就撞上了敏文郡主的车辗。
敏文郡主见我穿着不似普通商户的孩子,就细细问了,得知qíng况后让我坐上车一起回了楚府,再着人送信给父亲知晓。
那时候仁渊也坐在马车上,他不过大我两岁,两个人一路说着话很快熟识。从那之后他就常常来定安侯府找我,因为身份摆在那里,一般他邀我出去父亲总是允的。
我十二岁的时候,有一天晚上他忽然来找我,那时候他十四岁,已经有了大人的模样。
“你怎么这么晚过来,还浑身的酒气。”我掩鼻道。
他笑得瘫坐在太师椅上。
“今晚上我可去了个好地方,发现了一件很有意思的事qíng。”
“什么事?”
“小王爷带我去了麝云坊。”
“不就是花街么,反正你至多明年也会有通房,至于这般大惊小怪。”
“今晚他们那儿来了几个新人,长得甚是不错。”
“给你得手了?”
“倒不是,”他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其中长得最美的那个过来给我斟酒,看来对我有些意思,只是看着她我忽然想起一个人来,莫名其妙的就将她推给了旁的人。”
“什么人。”我困得要命,只想随便问问就下逐客令。
“能在那种qíng况下想到的,当然只能是意中人啊。”他又开始笑,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真是想不到,真是想不到啊,我竟然为了那么个人就把到手的美人扔开了。”
“意中人?”我不常与父亲一道出去,自也不认识多少京中闺秀。“谁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