旋即,四周的气氛变的有些异样。
想不到这种时候居然有人敢跳出来说话,魏巡检猛地转身,往声音来处寻找发话之人。
随即,他在人群中找到了黄芩。
黄芩正双目炯炯地瞧着他。
魏巡检鼻子一哼,下巴一抬,本待发作,但一对上黄芩坚定的目光,马上感觉到对方全身上下流露出一股无法形容的迫人气势,不免心生犹豫,竟暂时发作不得了。
明知对方只是局外人,平日里对往来跑船之人从没有好气的魏巡检,一时间竟没法随便开口教训了。
片刻后,他整了整官服,干咳了两声,恶声恶气道:“你没有证据,最好别乱说话,小心我拿你个公开诽谤之罪,叫你尝尝牢饭是什么滋味!“
指了指脚下的甲板,他宣布道:“这艘船,白天官家已经查验过了,契约、文书、手续齐全。人伢子的营生虽算不得光彩,但也是合法的买卖。”
转头瞧过一圈,他又鄙夷道:“以我看,只怕比许多表面上跑着船,背地里尽干些没本钱买卖的江湖客要好得多呢!”
见黄芩只是微微恍然,做出一副原来如此的表情,没再多言,他又道:“若是有人惟恐天下不乱,想知道什么叫王法,我们武陵大牢里的管营,差拨,牢头们都会很乐意给予教导。有兴趣的,尽管来好了!”
虽然,魏巡检说话的语气一如既往的凶恶,但明眼人已瞧出他的气势有些软了下去,不然,又何必向众人解释什么人伢子的契约、文书、手续俱全?
实际上,出来走江湖跑船的有几个不明白:什么样的文书做不得假?江湖人的路引,需要各种官印盖章,不也一样能作假?是以,如果那艘船没甚问题,魏巡检自然理直气壮,完全不必解释,只消大模大样的把公冶一诺等人轰走,或者以闹事为名抓起来关上几天即可。而他心虚之下的这番话,在大多数人听来,就几乎等于承认了那艘船干的是什么勾当了。由此,原本许多纯粹只是瞧瞧热闹的人,都感觉‘紫云剑客’刚才的举动确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义举,不禁在心里为公冶一诺叫起好来。
要知道,人心再难测也是知道善恶的,旁观的人出于各种考虑,虽然不敢,也不愿替人强出头,但至少心里还知道好歹,那艘船上的人伢子既然做了强抢民女贩卖为娼的勾当,公冶一诺的出手阻拦,就毫无疑问是侠义之举了。
公冶一诺还愣愣地站在原地,摸不着头脑。肖八阵却是识得好歹,知道黄芩那番言语,大有维护公冶一诺的意思,立刻向黄芩点了点头,表示感激。
黄芩似是没瞧见肖八阵的举动,也无意与魏巡检再继续纠缠下去,掉头回船舱去了。
见无人再出来说话,魏巡检感觉稍稍找回了一些威风,满意地点点头,冲公冶一诺和倪少游道:“好了好了,时候也不早了,既然不过一场误会,大家都回去睡吧。出来跑江湖的风餐露宿,夜住晓行,不就是为了求财嘛?如此,大家本该和气生财,以和为贵。你们看在我的薄面上,就不要再在码头上生事了。”转瞬,他凶睛微瞪,语气一变,又警告道:“不过,如果有人非要老虎嘴里拔牙,我一定奉陪到底!”
肖八阵拖着公冶一诺,纵身回到自己的客船上,往船舱里去。包括何之章在内,众人见没什么热闹可瞧了,也都陆陆续续地回船舱去了。至于那边船上的损失,本也无法追讨,只得作罢。魏巡检见事态已然平息,又左右巡了一阵,才满意地带着衙役们离开了。
被肖八阵拖着往船舱里走时,公冶一诺似乎还很不满意,一边嘴里咕咕囔囔着什么,一边总想挣脱肖八阵的手,反身再去对面的船上。
肖八阵见状,在他耳边轻声道:“公子莫急,这事不算完。”
公冶一诺精神一振,道:“你有主意?”
肖八阵道:“如果公子真想管这事,明日他们的船一离开码头,我们便上岸,沿河岸尾随上去,等寻到了好的机会,就从岸上杀到船上救人。那样一来,路上不会有官府走狗纠缠,一切都可依照江湖规矩行事。”
公冶一诺听言,连连点头,这才勉强按捺住性子,与他一起进到船舱。
黄芩回到舱内后倒头便睡,初时,何之章还跑来想和他聊上几句,却被他打发走了。
很快,船客们都安静下来,能睡的睡下了,睡不着的一方面怕吵到别人,另一方面也是乏了,都眯瞪着不做声。
那边船上,倪少游、慕容长以及船老大一同进到舱中休息,可哪里还休息得了?
慕容长吃了憋,又受了点轻伤,可谓伤上加伤,正怄了一肚子火气无处发泄,想发几句牢骚,不想却被倪少游打断了话头。倪少游沉声静气道:“我瞧事态已有些失控,此地不宜久留,最好连夜起航,今晚就离开码头,往武昌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