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初因为自保聚成帮派,多年来争夺地盘蹿上连下,现在终于成了真正的地头蛇,别说同甘共苦了,直接就跟帮众变成了两类人。
一方继续顶风冒雨地在码头上讨生活,一方则是买田置宅,披貂裘饮美酒,蓄养伎子,整日里醉生梦死,不断地压榨手下的人缴更多的钱。
帮里的人打心底里羡慕后者的生活,恨不得爬上去变成他们,每次喝酒都要吹嘘从舵主堂主那里看见的东西,巴望着将来也能搂着女人躺在家里等钱进门。
码头这边不仅多了领路费,还有茶水钱,洗船打扫的钱。
所谓洗船就是舀起水一浇,不给茶水钱就不搬货,领路费是直接命令较大的渡船改位置停泊,没人带就不给上船,简直是雁过拔毛。
这就算了,还贪得无厌,价格一涨再涨。
何耗子不是什么好人,虽然大头都要上缴,但钱他确实捞了一些,看着这些杂七杂八的偏门钱越来越多,越来越贵,何耗子彻底慌了。
这样下去青蛇帮就完了,钱他这种苦哈哈享受不到,灾祸却要赶上。
好在青蛇帮里有脑子的人不止他一个,最终老杨头拍板,找个机会大家一起溜走。原本还有人不同意,结果没几日,太京就闹出了皇子夺权弑帝的传闻,城门都封锁了好几日。
这还有什么说的,赶紧跑?
何耗子拿着船桨,心中懊恼,原本算得好好的,怎么就多出了一个查爷,连带着来了一帮身份神秘,一眼就看透自己兄弟的人?
“啪。”
老船工给了何耗子一个爆栗。
——都怪这家伙贪财,来码头的路上还想趁机赚一笔“领路钱”,然后就被查爷等人抓了差事,去坑人家书生。
第176章 无势者铤而走险
船行四五里, 青江水道被一座刀削般的巨岩截断了。
一波波水浪拍击着岩石,水下暗礁遍布,急流在此形成了数十个漩涡。
“断头滩到了!”
老船工一声招呼,亲自掌舵。
船身摇晃,陆慜一头撞上了舱壁。
二皇子闷闷不乐地揉着撞红的额头, 抬眼就看到何耗子一脸不善地瞅着自己, 顿时恼道:“怎么着?还想打架?”
何耗子哼道:“咱这船的舱壁薄, 你要是撞坏了, 就得赔钱。”
提到钱这个字, 陆慜脸色一沉,满身威势即将发怒。
锦水先生盯着他, 随后目光不小心跟何耗子对上了,两人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疑虑。这个乔装成车夫的家伙, 经常出现这种高位者才有的威势,每当他们认定这人出身不凡,随后就被对方表现出的其他细节干扰了判断。
譬如这处船舱,里面弥漫着洗刷不去的鱼腥气,还有为了保护长期泡水的木板涂的油散发的怪味。
普通人无所谓, 因为渡船都是这样。换成稍有家财的富户商客, 绝对会掩鼻而行,上了船也会坚持留在甲板上,不愿意进舱。
这没什么好指责的, 穷苦人住的地方总有这样那样的怪味, 不同的人习惯不同的生活。乔装改扮的人, 何耗子不知见过多少,不管他们扮得多么惟妙惟肖,总是会有破绽。有些事情不是穿破衣,弓背哈腰,涂黑脸膛就能遮掩住的。
陆慜在何耗子眼里就是一个很有身份偏要装穷鬼的家伙,可是他的一些习惯又跟真正的穷鬼很像。
“船钱是一人二十文,就送到黑龙滩渡口,马匹双倍。”
“胡扯,我记得马车是双人的费用没错,可你怎么按照马算?我们只有一辆车!你这是讹诈!”陆慜身上的气势瞬间消失,他跳着脚奋力讲价,“普通渡船只要十文钱一个人,我已经按照带车马的大船算价了,你看你们的船,值这个钱吗?”
墨鲤挨近孟戚,无声地问:二皇子是怎么知道渡船行价的?
孟戚想了想,同样无声地回答:大概是我去京城那家最大的车马行买车的时候,他借机问人的。
二皇子身上的钱少得可怜,虽然他的皇兄为他准备了人跟钱,就等墨鲤孟戚把二皇子送到事先约定好的地方了,但是这事二皇子完全不知道。
其实墨鲤想要告诉他的,然而陆慜在几日前就表现得十分沉重,一心沉浸在不舍跟懊悔之中,完全听不进别人的话。
不舍,是不愿意离开太京。
懊悔,是感觉到自己很无用。
于是孟戚就对大夫嘀咕,机会难得,要让二皇子多懊悔一会儿,没准就开窍了呢!结果显而易见——
“你说的行价只是过江的钱,现在我们可是多送了几里水路,把你们带到了断头滩。”何耗子眼珠一转,狡辩道,“再说一辆马车只能用一匹马,多了一匹,哪怕没车也是要算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