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独眼的独眼仍旧牢牢地盯守着他,企盼他的答案。
乌云飘过头顶,像一片骤然漫开的漩涡似的,将他身边的光芒吸走,他站在突如其来的阴影中,感到前所未有的茫然。
但一阵风起,拂过杨柳坡,坡上的草木纷纷低下头,头顶的云也像是一起藏起了尾巴。天光骤然就亮了,伴随着一个声音从远处响起。
“我相信西岭寨没有作恶,更没有通敌叛、、、国。”
这是一个响亮的声音。
声音虽然响亮,却不粗野,反倒像是迎风飘动的铃铛一般,清脆而富有生命力。
是女子的声音。
他回过头:“你是……?”
“东风堂,木雪,”女子对他抱拳势礼,“昨日擂台,承蒙相助。”
安广厦想起了她的模样,她正是被血衣帮那三个胡搅蛮缠的琴师以奸计纠缠的女子。
木雪由远及近,身影极出挑,就连张独眼也睁大了眼睛,呆呆地注视着她。
张独眼从来没有娶过媳妇,因为他的家太脏太乱,不讨姑娘喜欢,所以他知道姑娘一向最怕脏,最讨厌臭味。
但木雪却径直往安广厦面前走去,停在一步开外的地方,像是根本没有闻到对方身上又脏又臭的味道。
单凭这一点,木雪已是个非同寻常的女子,而她接下来说出的话更加出乎西岭寨众的意料。
她的视线在众人身上环视一圈,而后开口道:“各位,我方才刚刚将那间馄饨铺子包下来,银两已经付过了,各位若是不嫌弃,不妨去坐一坐,吃几碗馄饨吧。”
西岭寨众个个将惊讶写在脸上,但没有人动脚。木雪见他们仍站在原地,又说:“是我做主宴请宾客,哪个敢不同意,我去同他理论。”
西岭寨众面面相觑,还是没有人动。
木雪怔了证,幡然醒悟,转向安广厦,道:“看来由我说话不管用,非得你这个做当家的亲口允过才是。”
安广厦与她视线相触,沉默了片刻,转身道:“大家去吧。”
一行饥肠辘辘的人像是脱缰的马,一声令下,立刻往馄饨铺的方向飞奔而去。
围观百姓看在眼里,有人面露凶光,试图阻止,却被木雪挨个瞪了回来,最后竟无一人做声。
木雪又走到开布行的伙计面前,从怀中掏出一只明晃晃的银锭,按进对方手里:“劳烦这位兄台,带我的朋友去洗个澡,而后为他置办一身崭新的衣裳。”
那伙计看起来不过十八九岁年纪,神色唯唯诺诺,一直左顾右盼,此刻忽地握住一整只银锭,连声音都发起抖来:“用……用不了这么多钱。”
木雪莞尔一笑,道:“是么?可我一时也没带碎银,不如多余的钱你自己留着吧。”
“好的,好的,没问题。”伙计点头如捣蒜。
木雪心满意足,这才回到安广厦身边,道:“安少侠,你随他去吧。”
“姑娘一番好意我心领了,但……”
“你就别推脱了,虽然我不介意,但你一直用这般样子站在我面前,别人会说你轻薄怠慢,我的脸面也挂不住。”
安广厦露出愧色,终于点头道:“我明白了,劳烦姑娘稍候。”
木雪随两人同去,就候在布行门口,听到一些闲言碎语飘过耳朵,也不甚在意,只是低头砥磨着两根峨眉刺。安广厦的动作也很快,去了不过一碗馄饨的功夫,迈出店门的时候,便又是那个干净利落的少当家了。
西岭寨众也都吃饱了肚子,和木雪一起望着布行的门,却在他现身的时候,一股脑地端起碗,埋低脑袋,像是要用咕嘟咕嘟的吞咽声压过抽噎。
只有木雪冲他招了招手,一身水蓝色的衣裙格外精神。
安广厦只觉得胸口涌上一阵热意,当即大步上前,深深鞠躬道:“木姑娘雪中送炭,安某实在不知该如何报答才好。”
木雪道:“我们堂主求贤若渴,安少侠若是不嫌,不妨带着诸位兄弟与我同往东风堂一坐。”
安广厦一怔,很快答道:“承蒙宋堂主垂青,但西岭寨虽然落魄,却没有寄人篱下的意思,还望姑娘见谅。”
木雪并未露出意外之色,只是耸肩道:“我已猜到你的答案,你要凭自己的本事,堂堂正正赢下武林大会,拿到莫邪剑,为西岭寨正名,是不是?”
“是。”安广厦答得坦荡。
木雪却皱起眉头,突然凑到安广厦面前,刻意压低了声音:“既然如此,我告诉你一个消息。”
“什么消息?”
“莫邪剑被人窃走了。”
*
简单几个字,让安广厦第一次失了冷静,将惊诧两个字明明白白写在脸上,追问道:“这是什么时候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