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孝承皱眉道:“我正是见此不安。你许久没进宫,不知如今守卫松散,大不成体统,王注和胡徇的才干远不足担此重任。”
吕由微妙地笑了笑:“才干……你也忒能抬举人了。”
没说多久,方孝承道:“改日再叙吧,别让嫂夫人久等。”
“好。”吕由不和他客气,抱拳告辞,转身去找妻女了。
方孝承远远看着这幸福的一家三口,忽然回忆起来,成瑾曾想娶妻生子,说如此就有了家。但后来为了他,成瑾再没提过了。
若非他唐突,如今成瑾大概已经成了亲、有孩子了。
虽然成瑾看起来不着调,但是一片赤子真心,若成了亲,想必会倾尽所有地爱惜妻儿。
那时候,他对成瑾那么不好,成瑾还对他那么体贴。还有那条小狗,成瑾一直照顾得很耐心很用心。
成瑾说得没错,是他害了成瑾的一生,没有他,成瑾不会遭那些无妄之灾。
方孝承心情沉郁,正要离开,忽见旁边有个摊贩摆着鲜艳欲滴的花在卖。
他犹豫一下,过去挑了一束。
……
方孝承停在小院外,不敢进去,怕成瑾见着他烦。
春桃出来打水,看到他,走过来道:“侯爷,郡王在午睡,快醒了。谷音在廊下守着。”
方孝承低声问:“他今日可好?”
“很好。”春桃道。
“那就好。”方孝承欲言又止,道,“既无事,我就不进去了。”
春桃问:“侯爷这花是想送给郡王吧?属下替您拿进去。”
“……哦,忘了。”方孝承将花递给她,迟疑了下,道,“就说是你摘的。若说是我,他恐怕会觉得碍眼。”
春桃点头。
春桃找来花瓶,将花插好摆到屋里,再打了水,支开窗子通风,刚忙完,成瑾就到点儿醒了,坐床上发了会儿呆,慢吞吞穿好衣裳,坐到窗前梳发台旁继续发呆。
他双手托着腮,垂眸望着桌面,愣愣地回想刚刚的梦。梦里他去了江南,买了一座漂亮的大宅子,却不高兴。宅子里就他一个人,好没意思。
方孝承仍站在院门外,远远地望着窗那边的成瑾。
不知成瑾在想什么,想得那么入神,好像很难过……是又想起了自己这个混账吗?还是耶律星连?或许,也可能是刚刚做了梦?
成瑾爱做梦,若是喜欢的,就兴致勃勃地跟他叙说;若是不好的,就要不高兴;若是梦到了与他相关的不好的,就要闹。
有回方孝承半夜正睡着,忽然直觉不对,警觉地一睁眼,对上黑暗中成瑾发亮的眸子。
成瑾跪坐在旁边,见他醒来,嘴一撇,使劲儿抽出他的枕头,开始捶他。
他莫名其妙地问怎么了,成瑾起初不肯说,只说要穿了鞋去隔壁睡。他忙拉住,哄了半天,成瑾终于说了——
刚刚成瑾做梦,梦到别人发现了他俩的私情,他当着人面否认,说跟成瑾不熟。
方孝承:“……”
他试图说明梦是虚假的,可成瑾振振有词:“都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可这是你的梦。”方孝承疑惑地说。
成瑾不说话了,用脚把他往床边蹬。
最后他又是赔礼又是道歉,认了许久的错,成瑾才肯原谅他。
想起往事,方孝承哭笑不得,可转瞬心中又酸涩起来。
他太愚蠢,那时,只当那是一场普普通通的梦,只当成瑾又在矫情任性。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成瑾明明已经将答案告诉了他,他却没当回事,没深思细想。活该如今成瑾铁了心不要他了。
……
成瑾忧郁地叹一声气,终于动了动,抬眼看向窗外,愣了下,眨了眨眼睛,院门口空荡荡的,并没有人。
刚刚是错觉吗?明明看到方孝承站那儿了。
……算了,又不想见他。如今他可算识趣了,不来眼前晃悠讨嫌。哼。
成瑾失落地收回目光,瞥见桌上鲜花,喜欢起来:“这花好看,哪儿来的?”
春桃笑道:“刚刚郡王睡着,我听见外头有人叫卖,就让人去买了束。哎,要不要簪一朵?”
成瑾点点头,比较半天,选出一朵最爱的,让春桃剪了给他簪在发髻上,揽着镜子臭了半天美,突然,嘴角缓缓地垂下,又不高兴了。
春桃忙问:“怎么了?”
成瑾看看镜子里的自己,又看看花瓶里的花儿,轻声道:“它们本来好好儿的,人图自个儿喜欢,就把它们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