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垂头丧气地回到书房里。
赵静、赵学悄咪咪把愤怒的小眼神投向堂兄弟:怎么把大恶魔引来了?!
管博澹视线一扫,问:“常禾呢?”
赵静立马告状:“常禾做点心去了!”那小子最奸猾,看着在做功课,实际在写菜谱。
管博澹没被转移注意力,训斥赵静:“常禾好歹有一技之长,你呢?你从三岁开始启蒙,到现在十几年了,连个县试都考不过!还好意思说别人。我看你爹养猪的本事都比你读书的大,再这样下去,你还不如去庄上学怎么养猪养羊。”
赵静想着干干净净的猪圈,干干净净的猪,以及为此付出极大劳动力的爹,不由的眼睛里蓄起泪水,一张嘴就嚎啕大哭:“我爹从小到大都有人伺候着,现在都是当爷爷的人了,还去伺候猪!我爹都没给我洗过澡,现在给猪洗澡!呜呜呜,我想吃我爹养出来的猪,我爹说轮不到我吃!”
管博澹:这小子到底在伤心什么?
隔音不怎么好,从隔壁过来探头的赵家人又悄悄缩回去。
赵骅感慨:“我大哥到底没白疼这两小子。脑子是笨了点,孝心还是有的。”
神都远比泸阳县繁华。
赵静赵学本来就是贪玩爱闹的年纪,又不是坐得住的性子,但自从赵复被发配到庄上去养猪后,两个人只要一有空,就往庄上跑,吃的用的全都亲自往庄上送。
也许是哥哥哭得太伤心,赵学也被感染哭了起来,从呜呜咽咽,很快也变成嚎啕大哭。
赵游和赵茂对视一眼,继续做功课。
读书就要心无旁骛。
考场中什么事情都会发生。
两人把吵闹的堂兄弟当做一场抗干扰演习。
他们要是在这种环境下,还能写出漂亮的文章,那考试就不用愁了。
赵淩的织机没研究出个所以然来,也不能让别人看出他上班偷懒,就奏请皇帝,给有条件的贡院安琉璃窗。
就目前的运输条件,有条件的贡院特指神都的贡院。
神都的贡院规模很大,考试时间又是比较寒冷的二月份,来参加考试的学子都是整个大虞读书人中的佼佼者,很多还和朝中官员沾亲带故。
这项看似需要花费极大的提案,竟然一点都没有遭到阻拦就通过了。
受限于现在的生产力水平,到三年后的下一次科举,贡院的琉璃窗也不知道能不能安装完。
赵淩手上捏着这个项目,感觉这三年都可以正大光明地摸鱼。
哪怕是待在贡院里给豆豆写情书,只要上班时间不待在办公室里,在哪儿都开心,还能顺手搞点水泥。
可能是老天爷见不得他日子过得太惬意,梁州地龙翻身,整个梁州的消息都断了。
赵淩在御书房听到消息的时候,整个人都恍惚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就主动请缨:“陛下,臣请去主持救灾工作。”
他三姑姑一家,还有米希他们都在梁州。
与其在后方等待消息,还不如直接过去掌握确切的一手资料。
地龙翻身就是地震。
在大虞,会发生这种大型灾难会被认为是上天在对皇帝表达不满。
严重的话,皇帝是要下罪己诏的。
这显然有违顾潥想当一代圣明君主的意愿。
听到赵淩的话,顾潥想老天爷发怒,朕就让自己的祥瑞去镇住。
他没多想,就同意了赵淩的请求:“朕命你为钦差……”
沈兰在边上拟圣旨,看向赵淩的目光中含着忧虑,心想家里赵婉清不知道该怎么担心,想了想又觉得老丈人应该是最担心的。
赵淩领了圣旨,就出门去准备,要协调带的人手和物资,三天时间非常紧。
他出了御书房的门就开始跑。
临到出发的时候,皇帝还给他塞了个顾枋在队伍里。
赵淩:带孩子出去玩呢?
顾潥拍拍他肩膀:“所有人都得听你的,顾枋要是做得不对,你是他大舅子,尽管教训。”
队伍中真正的副手,户部郎中阎旭在内心翻了个白眼:真成带孩子了。
司天监监丞张元一微笑不语。
赵骅非常担心,却不好说什么,等顾潥说完,才上前拍了拍赵淩的肩膀:“照顾好自己。”
第110章
赵淩这次去梁州, 队伍行进的速度比上次跟着太子去要慢。
上次他们全程骑行,虽说速度比不上小电驴,但并没有押运辎重。
这次他们从神都出发的时候, 带的辎重确实也不多, 主要还是带的人手。
但一些比较稀缺的, 譬如草药之类的物资, 是他们必须从神都带过去的。
神都虽然不怎么产草药, 但天下的好东西都会汇集过来,除了价格贵之外, 没有别的缺点。
另外还有大卸八块的各种工程器械。
哪怕现在的器械结构不算复杂,受限于大都采用木材, 体积小不了,一路得用牛车拉。
当然, 现在的情况并不怎么讲究速度,从消息传递过来, 到他们出发, 时间已经过去了一个月。
赵淩这个钦差,最大的作用并不真的是救灾,而是代表皇帝代表朝廷安抚民心,让受灾群众知道大虞没有放弃他们, 虽然经历了灾祸, 但大家可以在朝廷的帮助下把日子重新过起来。
灾区会免税三年,朝廷会发放救济的粮食和基础的民生物资。
这其中可以操作的空间很大,因此朝廷也需要派遣钦差去监督赈灾银落到实处。
以万两计的钱货, 实际到灾区还能剩下多少,真不好说。
别说是到灾区了,按照以往惯例, 到赵淩手里就得先被刮掉一层油皮。
不过这次朝廷中没谁准备往赈灾银伸手。
没人敢。
赵淩这小子别看官不大,但不是一般的皇帝心腹。
他自己也不缺钱,年纪小,行事作风还颇有些愣头青的耿直,真要和他掰扯计较,怕是自己会先心梗。
这次事件又那么紧,根本没可能慢慢沟通。
本来赈灾银就比较敏感,一群连军饷都敢贪墨的人,对赈灾银还是比较克制的。
国库里拨出来的是多少钱,到赵淩手上就是多少钱。
采购物资的时候各种物品成本价多少钱,赵淩就花多少钱。
阎旭看着账本上明显比市场价低许多的各种数字,内心叹了一口气。
眼下救灾是一回事,回去神都恐怕又是另外一番光景。
他想了想,还是揣上账本,去驿站敲响赵淩的房门。
常威打开门:“阎郎中请进。”
阎旭看到赵淩的烛台外面围着个琉璃围挡。
在这四面漏风的驿站房间里,烛火也非常稳定。
赵淩注意到他的眼神,笑道:“喜欢等回了神都,给您送两个。”从小火炉上提起茶壶烫了个新杯子,给阎旭倒了一杯菊花茶,“阎郎中请坐,不知道来找我有什么事?”
“那敢情好。”阎旭在常威搬过来的凳子上坐下,喝了一口茶,发现甜滋滋的,“还加了糖?”
“嗯,加了点冰糖。”真就一点点。
阎旭放下茶杯,说出自己的忧虑:“赵郎中不知道是否清楚朝廷以往采购物资的价格?”
“知道。”赵淩没跟他绕弯子,“放心吧,我还能跟我爹过不去?”
真当陛下傻,啥事都不知道呢?
这次这么干,也是因为一些人做得越来越过分。
市场价十文钱的东西,采购价能离谱到十五文。
十五文还不是底线,正在不断往高了走,眼瞅着都快到二十文了。
什么时候集采价格能高出市场价一倍的?
真的别太离谱。
他这次的采购价是市场价的八成,实际只有六成半,剩下的一成半是另外的账本,留出来作为备而不用的小金库,等到了梁州再看具体哪里需要钱。
这都是他正经上了折子,在皇帝那儿有备案的。
嗯,折子他不通过翰林院,直接放到陛下手里。
陛下肯定有借此敲打一批人的意思,具体是谁不好说,看谁冒头,冒多高的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