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海捞针。
顾小影觉得自己快要疯了。
所有人都把希望寄托在她身上——出来找人之前,江岳阳急了,几乎是掐着她的脖子说:“顾小影你好好想想,你有没有在上课的时候讲过什么地方,什么漂亮的、你想去的地方?你觉得她可能去哪里?她那么喜欢你,她可能就去了你说过的什么地方,你快想想啊!”
顾小影被他晃得脑袋发晕,好不容易才使劲推开他的胳膊,大吼一声:“我说我有生之年一定要去希腊和西班牙,你觉得她可能去吗?”
江岳阳愣了。
过好久,他才慢慢坐到凳子上,慢慢地说:“对不起。”
他这样说的时候,声音发涩。
顾小影心一软,眼泪瞬间又涌出来,她捂住嘴,似乎这样就可以挡住哭声。她的头发晕,腿脚发软,只能努力抓住江岳阳的袖子,克制着哭声问他:“怎么办,我们去哪里找?怎么办啊江老师,我不知道该去哪儿……”
“别急,要镇定,”江岳阳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看看站在周围的人,迅速说:“都出去找,所有的男生,所有的老师,去火车站、汽车站、水库、山顶、河边……两人一组,晚上八点在这里集合。”
十分钟之内,管理系男生和年轻教师们倾巢出动。
顾小影是最后走出来的,临出来之前,她第一次看见那样的江岳阳——阳光下,身高一米八的高个子男人,略弯下腰,紧紧攥着拳,面容沉痛。看见她看他,只微微苦笑。
他的声音有些缥缈,一改刚才众人面前的镇定,露出不加掩饰的恐惧。他说:“怎么办,顾小影,这个时候,我居然发现我很害怕。”
……
熙熙攘攘的城市里,顾小影想想江岳阳的表qíng,再抬头看看湛蓝的天空与身边摩肩接踵的人群,还有人们脸上的笑容,鼻子一酸,泪水已经掉出来。
那天,顾小影在这个城市的山顶、湖边转了个遍。
中间管桐打过两次电话,急吼吼地问:“顾小影,你跑哪里去了——”
话音未落就被顾小影截住:“有什么事qíng回家再说,我学生丢了,我得去找。”
说完就挂断。
她没有给管桐说话的时间,这个时候,除了宋锦西的消息,顾小影已经什么都听不到了。
在山顶,风呼呼地刮,顾小影抓住游人、保洁员、公园管理人员……带着哭腔一遍又一遍地比画着问:“你们有没有见过一个女孩子,比我矮一点点,圆脸,披肩发,挺清秀的……”
人们总是摇头。
也有热心的人,陪着顾小影山上山下地找,还有人建议说要去附近的派出所报案,顾小影给每一个好心人鞠一个九十度的躬……
就这样,从中午到晚上,顾小影失了魂一样地在这个城市里游dàng。华灯初上的时候,她终于忍不住,坐在湖边的长椅上,失声痛哭。
电话就在这个时候响起来。顾小影像抓救命稻糙一样接听,江岳阳带着急切的喜悦和难以掩饰的愤怒咆哮着:“顾小影,回系里来!宋锦西找到了,你来替我跟她聊聊!我怕管不住我自己,再一不留神打了她。”
“找到了?”顾小影忍不住尖叫,喜悦在那瞬间竟然变成一种如释重负的心酸,她几乎是哽咽着说,“等着我,马上到!”
说完,顾小影几乎是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冲到马路边,拦一辆出租车,直奔五十公里外的郊区大学城!
赶到系里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七点多,顾小影马不停蹄地冲进系办公室,一推门,触目就是宋锦西蜷缩成一团的身影,在系办公室的沙发上,无助又可怜。
看见顾小影,江岳阳如释重负,还没等顾小影开口,他已经大步走过来,拽住顾小影,拖到走廊上。顾小影刚要张嘴说什么,江岳阳已经开口:“根本没跑远,就在那年郊游时去过的水库边上发现的。我说什么她都不开口,jīng神状态不好,qíng绪很低落。如果不能让她卸下这个包袱,就算这次找回来了,还会有第二次、第三次。顾小影,你去跟她说说话,她信得过你,你让她想开点。”
江岳阳深深喘口气,压抑住心底的愤怒:“我怕我再说下去,会忍不住给她一巴掌。”
顾小影抬头看看江岳阳,点点头,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