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都是巧了。
他当初给大鸭梨一堆的账目欠条,让大鸭梨去收账,也是他自己马虎,里面竟然夹着一张侯代英手下打的欠条。其实侯代英本人是不会因为这点钱给人打欠条,丢不起那份儿,但是保不齐手下有那吃拿卡要的打着侯代英的名义到处诓钱。
但敢打着侯老板名义诓钱也都是他身边亲近点的臂膀走狗。
李老板这样的生意人,犯不上得罪侯家这种有钱有势,黑白通吃的人物的。
而那张欠条,也就是侯代英的手下打了,无非是做做样子,结果阴差阳错的,不知怎么就真分类到账本里去了。
这可把李老板给吓得不行,原地流汗汹涌如瀑布,两腿都筛糠了。连夜把大鸭梨送回了山东老家,事到如今,可不能让侯家人证物证俱获,拔了萝卜带起泥。
结果这就成了无头案,候代臣那边的画影图形倒是张贴的满街都是,也有那揭发的,提供线索的,抓到的魁梧大胡子多是流浪汉,还有一个痴儿,侯代英去认人,当场气得不得了。
“我还能让个傻子给劫持了吗?”
再说那侯代英那天邀请了候代臣来家赴宴,本拟着他大哥和杜云峰有些私交,也好沟通讲话,结果杜云峰硬是称忙走了,走得匆忙,侯代英回头发现还真联系不上了。
候代臣听说杜云峰回来,倒是很高兴,他因为升任警察厅长的事情,欠过杜云峰和周澜一个人情,他毕竟是混的白道,有好多事情不方便自己动手,就由那生冷不忌的二位代劳,交往虽然不多,却有些秘而不宣的友谊。
候代臣本拟着自己人脉广大,找个知名人物应该不费吹灰之力,结果一打听,他才估摸出不对劲来。
他找不到劫匪就算了,怎么有头有脸的杜老板也神龙见首不见尾呢?
上层圈子里一打探,竟然见过杜云峰的人都是候代臣大宴宾客的同一天,仿佛这人那天生那天死,就再没有了消息。
天津的悬案一直没有破,成了上层社会的一时谈资。
中华民国的首府所在地,最繁华的城市南京,这个冬天没有下雪,杜云峰和宋书栋在北方呆习惯了,初到南京还庆幸气候不冷,连冰都不冻,结果一段时间下来,才发现那冷虽然不凛冽,却能慢慢的透进骨头里,冷得人没处躲没处藏。
过了年,他们出去找营生,杜云峰果然是个惹祸的苗子,大年初五上街,人多热闹,也不知怎么推搡拥挤的,他就和人产生了冲突。
起冲突还不算,对方还是个日本浪人。
是个日本浪人还不算,杜云峰还把人给打惨了,差点酿成外交事件。
正当宋书栋以为死到临头的时候,竟然有大人物讲话将杜云峰从警察局里保了出来。
本来当时为了息事宁人,要将杜云峰交给日本使馆的,结果因为有大人物斡旋,硬是把他全须全尾的给弄出了监狱。
这位大人物也来自北方,揣得满怀故土情怀无处安放,又对日本人有国仇家恨,时任豫鄂皖三省剿总副司令,正是蒋委员长身边的得力助手。
那日杜云峰与日本浪人街边恶斗,正路过闹市的张司令坐在汽车目睹了整个过程,对这个倔强刺头又骁勇善战的小伙子产生了很深刻的印象。
杜云峰出狱后,便在贵人指点下找到迷津之所在,他怕自己鲁莽,就拉着宋书栋一起去拜访了张司令。
张司令普通人是见不得的,但是却愿意安排半个小时见见杜云峰,他们都说一口北方话,在吴侬软语之地,竟然生出乡音亲切之感。
“你那身量我一看就是当兵的好材料,以前摸过枪吗?当过兵吗?”张司令不过三十多岁的年纪,最多比杜云峰大十岁,却有点从小见惯世面,十分老成的气质,“你在关外做什么营生?”
“我……”杜云峰略微一迟疑,但还是坦坦荡荡的说了:“说来惭愧,枪我是会用的,枪法还不赖,我在关外别的本事没有,当个山大王,混口饭吃。”
他满以为说完对方会鄙视他,甚至将他驱逐出门外,没想到那位个子不高的张司令哈哈大笑,竟是十分欣赏他的坦诚,他说:“不瞒你说,家父也是草莽出身,英雄不问出处,家父从自办保险队到经营军队,白手起家,并不是什么天生的皇亲国戚。”
见对方也是爽气的汉子,完全没有以权压人的势力感,杜云峰也心生敬意,一来二去,他们的会面竟然超过了预计的时间。张司令不让他和宋书栋走,让属下安排了接待住处,等他处理完公务,深夜时分竟又把杜云峰招来续起思乡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