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其实并不看好此次回国演出,尽管他出演的是男主角。杨烨歌一直觉得团长的心思太理想化了,《太阳?弑》的深刻内涵与社会意义,即使他们懂,即使他们能演绎得出来,又有谁愿意去了解、去关注这部戏剧本身的表达呢?嚷嚷着好看真好看的那些人,有多少是为了装逼而来的?有多少是来看他们跳舞的?又有多少是专程来捧蔡绫的场的?他相信比例不会低。
世界一直浮躁着,每个人都是自以为是的疯子,愿意认真听对方表达的人,永远屈指可数。
☆、第二章
火锅店里充溢着麻辣鲜香的气体,透过锅上的雾气看每个人的眼神都有点迷离。
团长喝啤酒喝得眼睛都直了。他有点郁闷,《弑》第四场反响并不好,开场时观众坐得挺满,却在中途大规模离席,他站在台上看着,心里的焦灼无法言表,不知所措。
“球,别演这个了,换剧目吧!”饰演猛兽的高壮演员喝了口酒提议道:“演《禁闭》怎么样?”
饰演青草的演员瞪了他一眼:“瞎提议,这些没文化的《弑》都说看不懂,你觉得存在主义比现代诗剧更好懂吗?”
饰演女巫的蔡绫停下往嘴里扒菜的动作,看了猛兽一眼:“我看,要不就演《脑内空间》算了,观众不就想看点有意思的吗?”
青草挥了挥手:“那个设定和《致命ID》太像了,我给你们讲,国内观众是分不清致敬作和抄袭的区别的,别再好端端的被骂一顿。”
疯子头人看了眼一直沉默的杨烨歌,说:“烨歌,你怎么看?”
杨烨歌叹了口气:“无解。”
团长眼圈有点红,咔哒一声放下啤酒罐,拿起筷子:“不说了,吃饭,还有一场,演完直接北上。”
杨烨歌捞了一勺菜放在他碗里:“恕我直言,去北京演,效果未必比千川好。”
成熟稳重的疯子头人点点头:“是真的,浮躁是一代人的弊病啊,哪里都一样,说实话千川的年轻人相对还好一些,毕竟开放程度摆在这,艺都不是白叫的,文化素养高,接受新事物普遍也比较快,其他地方……估计只会更加浮躁吧。”
猛兽和吉普赛已经开始划拳喝酒了,蔡绫继续两眼无神狂吃牛肉,没人听他说话。
疯子叹了口气:“看吧,浮躁。”
杨烨歌举起手:“我有个办法。”
周围人刷地看向他。
“既然他们都是来看蔡绫的,就让蔡绫演女主,可能效果会好些。”
坐在杨烨歌对面饰演女主角红的女演员心里咯噔一下,感觉地位不保,立即转过头看团长。
团长还没发话,蔡绫先不愿意了:“NO!我就要演女巫,我要穿巫师袍我不穿麻裙子,一点都不酷,有违我的高冷人设!”
团长略一沉思,摊手道:“不愿意就算了。其实这样也改变不了什么,是吧?”
杨烨歌点点头,看向对面的女演员,对方低头不语,表情稍微带了点愠怒。
那一瞬间杨烨歌就确定了,这个女的一定跟团长有一腿。她叫啥来着?
以及……我是不是说错话了?
讨论了半天也没讨论出结果,吃了一肚子辣,喝了一肚子茶,杨烨歌走出火锅店时,萧瑟秋风迎面吹来,顿感人生索然无味。
怪圈,到处都是头衔尾的怪圈,怎样都走不出去。
打车回到兰桂园,杨烨歌没急着进屋,披着外套在小区里慢悠悠地遛弯。
兰桂园是绿城旗下的房产,绿化非常牛,空气清新,各色草木交错纵横,几乎有一半的植物他都不认识。初秋时节,树叶还未落,加之松柏常绿,夜里看过去一片黑魆魆的鬼影。
杨烨歌站在树下深呼吸,慢慢吐出胸中的浊气。
他仰头望着微微摇动的黑色树冠,樱唇一动,用念台词的语气说出了一段话:“我从一个遥远的地方来,为了寻找一个人,不,也许是两个人,也许,我还要到另一个更为遥远的远方去,没有人问过我,即使问过我,也从来没有人得到过回答。”
这是《弑》中男主角宝剑的第一句台词,排练时念过无数遍,然而此时念出来他却觉得没有任何意义。周围太幽静了,他有点不习惯。
稍远一些的地方,忽然响起一个略微低沉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