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他停在落地窗前,看窗外楼高林立。他犹豫了一下,打开窗,像个没事人一般,沿着凉风飒爽的阳台走了几步,从二十九楼向下看去,一种混杂着孤独的恐惧和寂寞就在一瞬间住了他的心在这样万籁无声的寂夜里,有多少灯是亮着的,又有多少灯是暗着的?
有多少黯淡的、沉睡的窗口前,也站着像他这样清醒的一个男人,拿着烧尽了的一截短短的烟蒂,觉得生是无所谓,死也是无所谓。好像只有纵身一跃的刺激才能够让自己有些微的清醒,他握住了阳台的扶手。
阚君桓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领口,把最顶的衬衫扣子解开,他摘下眼镜,在衣角仔细擦了擦,他将眼镜工工整整放在脚边,视线动荡地模糊起来,当他将拖鞋并排放好的时候,搁在沙发上的手机忽然响了,他像是被突然惊动的一头鹿,有些恐慌地回过头。
他向后走了两步,透过薄薄的窗影,他看见屏幕上显示的一个名字。
之阳。
那阔大的寂寞突然一空,电视的放映声大了起来,盛夏的夜风是如此潮湿燠热,他的后背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冷汗浸湿。
阚君桓忘了穿鞋,快步走到沙发前,接过了通讯。
“君桓。”那头也有隐隐约约的风声,唐之阳的声音十分温和,但充满关切:“你还好吗?”
阚君桓猛然被这声音拉进现实,不知怎么的,一听到这一句关切的呼唤,他的眼眶骤然酸热起来。他极力调整一番呼吸,掩饰话语中的动摇和颓丧,“我没事。只是又和公司大吵一架。”他一顿声,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对唐之阳说:“有一件事,我想拜托你……”
那头小心翼翼发问:“是关于热搜上的事情的么?”
“嗯。”他深吸一口气,很快恢复了平日里冷静温善的模样,他打开室内的灯,让偌大的空间处在清洁的白色灯光里,阚君桓走近自己的工作间,眯着眼睛,在抽屉的格子柜里寻找着什么,他三两下挑出一个文件袋,轻声说:
“我明天大概率会被堵在家里出不去,有样东西,想让你亲手交给于斐。”
作者有话说:
这章的时间线是在论坛体爆发的过程中,下一章就是和cxd的对峙了。我很想在这里开车的,但是我根本不会开(假笑)。谢谢观看!我爱你们!
第56章 证据
综艺录制的最后十二小时,节目组没有指定任务,每组练习生都可以在自己想去的地方自由活动。
于斐想看看乐时现在的公司WMC,于是两个人骑车穿越一片清晨的街区,此时反而是于斐在前,乐时在后,大狗狗认路,还认得熟稔非常。
WMC的总公司是一栋旧式小白楼,毗邻旧街区,一路上可见招牌略微褪色的百货大楼,以及狭窄的水果铺、小吃店,正是上班的早高峰,街上来来往往俱是行色匆匆的人,其间也不乏出门遛鸟买菜的大爷大妈,腰间别的小扬声器里,时有时无地播戏剧的小片段。
小白楼的位置有些偏僻,远离人声,但又隐隐能听见市井的声音,闻见市井的气味。今晨仍旧是个阳光灿烂的好天气,不由得令乐时想起离开公司,前往集训地的那一天。
小楼泛黄的墙体上呈现出蜂蜜一般的灿金色,一幕爬山虎布满了近荫的半张墙,斑斑驳驳的闪亮碎影下,写着WMC公司的全称。
“We Meet the Candlemaker.”
“老板是个……”乐时站在那行烫金色的文字下,沉吟会儿,试探着提出看法:“十分随性的人。签约的时候和我们说:希望你们制造出来的点点烛光,都能照亮这个世界。于是公司里的人经常笑话,说是因为太穷了,连灯也买不起,只能给自家点蜡。”
乐时的话显然比以前多,WMC的穷困旧梗把于斐逗笑了,正是上班的时候,不断有人向乐时打招呼,他是不近人的性格,人缘却不知为何出奇地好。认出于斐的人不少,疑惑地看看他俩,又看见他们身后的摄像,于是了然地遮住半张脸,小碎步地离开了。
离开前许多人对乐时说:“加油。我在给你和万幸投票呢。”
等到人迹寥寥,两个人坐在门口的长椅底下,看公司的门卫大爷往门口撒了一把小米,于斐想要说话,乐时却用眼神制止了他,他将食指贴在嘴唇上,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大约过了五分钟,三五只小麻雀从电线杆子上飞下来,跳着脚,啄米吃。
这已经不是摄影姑娘这些时候拍到的唯一一个温柔画面了。
乐时和于斐不像是才在节目里认识两个月,倒像是已经做了很久的朋友,于斐知道他每个玩笑的限度,乐时亦知道该怎样从容相处。那是只有多年老友才会产生的氛围直到现在,备受外界压力的阴沉的练习生于斐,正满脸惊喜地看着那群圆圆滚滚的褐色小雀,一蹦一跳地点头啄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