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刚妞儿给我打电话,问你在哪儿。我说你没和我在一起。”
“你这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接个电话怎么你了……”
“没电了。”见他不相信,她将手机举到他眼前,“真的。”
手机不合时宜地振动起来,他摇了摇头,瞥了眼来电显示,念道:“‘二百五’。”
她面无表情地摁断,把手机放在一旁。
见她如此反应,他了然道:“钊哥?”
下一秒,手机再度嗡嗡作响,悠闲地在桌面划出太空步。
李琊正准备挂断,庞景汶迅速将手机捞走,直接接通,免去寒暄,说:“山茶在‘零点馄饨’……对,街头这家,虹膜过来不远。”
适时,老板端来馄饨,李琊礼貌道谢,有气也不得发作。
庞景汶放下手机,起身说:“我先撤了,你慢慢吃。”
李琊瞪了他一眼,一副“回头找你算账”的模样。
清汤馄饨香气四溢,可她食之无味。心里犹小猫挠痒,在北冰洋汽水与燕京啤酒间犹豫一阵儿,她还是选择了后者。
接连喝去半瓶啤酒,馄饨店迎来陌生的客人。
老板招呼道:“随意坐,吃点儿什么?”
“我找人。”叶钊客气地笑笑,在门边一方落座。
李琊搁下筷子,挑眉道:“你谁?”
叶钊不语,拿起桌上的手机,“数数我给你打了多少电话……”看见通话记录里的备注名,似笑非笑地说,“二百五?”
李琊夺回手机,垂头继续吃馄饨。
叶钊默默看了她一会儿,找老板提来一箱啤酒。
李琊惊诧道:“你疯了?”
叶钊自顾自开瓶,同她的酒瓶轻轻一碰,“想喝酒,我陪你喝。”
说罢便就着瓶口直灌,淡白的酒穿喉而过,然而如饮烈酒,辣得他五脏六腑俱疼。他垂眸看着眼前的愣怔人,不知她是真醉还是什么,眼里有蒙蒙的雾气。
李琊别过视线,闷闷地说:“没必要。”
叶钊一口气喝完整瓶才停下来,以拇指抹拭唇角,“要死是吗?算上我。”
刹那间,后厨的水流声、邻座的说话声、门外的犬吠声,周遭的一切静止。
李琊握住冰冷的酒瓶,化开的水沾到她手上,要令她整个人浸湿一般。又松开酒瓶,轻微颤抖着点燃烟,她说:“你做梦。”
叶钊用牙关撬开第二瓶酒,舌尖抵了抵齿缘,说:“嗯,是太容易了。”
他们再没了言语,酒一瓶接一瓶摆上桌,碗里剩下的馄饨变冷变坨,注定等不来食客再尝。
叶钊喝得头脑发昏,方觉可笑。这些时日她如何度过的,他也想切身体会一遭,像十来岁的学生,失恋后嚷着故地重游,幼稚极了。
李琊今晚各式混杂喝了许多酒,再熬不住,但胜负欲作祟,不愿喊停。
老板前来提醒小店即将打烊,才令这场较量得以终止。
送走最后的客人,店里的老式收音机自动跳频,千禧年流行金曲响起,“你在何处漂流,你在和谁厮守,我的天涯和梦要你挽救……”
老板在门栏处坐下,拿出红梅烟,轻声哼唱,“多么愚蠢是我,多么爱你是我,才会痴痴固守,这愚人码头。” 街巷幽静,唯有影子晃动,时而拖长在地,时而跃入墙面。
叶钊背着李琊缓缓而行,他长时间做销售,大半箱啤酒还不至于将他放倒,但愁绪在心,整个人都在往下陷似的,让他步履有些虚浮。
她醉得不清,浑然不知身在何处,跟着他颠了一下,说起胡话来。
不管是叱骂也好,无端的笑也好,他全听进去,有一搭没一搭应和着。
“叶钊。”
“在。”
“是你背着我吗?”
“不然呢?”
李琊伏在他肩头,迷蒙地瞧着路径,痴傻地笑着说:“每个人都说自己是叶钊……看我醉了,就哄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