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寒见她眉头深锁,便知道她又在忧国忧民了,只冲她眼前摆摆手,笑道:“姐姐放心好了,衙役头儿张发刚才通报,案子都安排妥当了,你就歇着吧。”
何皎皎边吃边严肃发问:“衙役头领张发怎知我在此地,他不通报本官,反通报你?”
沈寒轻轻一笑:“张发原是我沈家田庄子上的管事,要不然那日我怎能混的进衙役里?”
何皎皎听了便放下心来,怎么说也是渡了一个死劫,合该好好放松庆贺一下了,她正喝着鲜汤,店小二便托着宽板过来了。
“二位点的滴酥鲍螺、诸色龙缠、宜利少、琥珀饧和糖瓜蒌来咯!这下点心齐活儿了,不知二位还要喝些什么汤吗?”
何皎皎还没接上话,沈寒倒是先开了斯文口:“这浮团子的荔枝圆眼汤是甜口的,那就再来一碗木星汤和二陈汤和和嘴吧。”
说罢沈寒便款款把那些甜点接到了桌子上,小二眉开眼笑地夹着空板走了。
何皎皎看着满桌子陌生形状的甜点,只仔细端摩着:“点这么多吃的,你小子哪来的钱?”
沈寒拿起糖瓜蒌温雅地吃着,一副世家公子的持重形象,语气却理直气壮:“我没钱啊,要不我把你扛来作甚。”
……
何皎皎深吸了一口气,语气还端着官女包袱:“行吧,这顿饭算是答谢你救命之恩了。”
沈寒吃完一块糖糕点,用丝巾沾了沾嘴:“一顿饭就想答谢救命之恩?我这奴籍贱命都值一百两,怎么你的达官显命只抵一顿饭?”
何皎皎想了想,认真地被这臭弟弟折服了:“有道理。那你还想要什么?”
沈寒听了这话,脸上现出轻甜一抹笑。
何皎皎望着那双溶溶笑眼,心中已然倒戈投降了:你这狐狸精只管开口吧,要那天上刚冒芽的新月,本官都给你摘了来。
沈寒笑过之后,眼中只有冉冉的希冀:“我倒也不想要什么,只是这人世间果然有趣,不管你信不信,我连用钱买饭吃,都是平生头一回呢。”
何皎皎只是疑惑:“这是你平生第一次下馆子?果真如你所说,你从小不出门的?”
沈寒眼神落寞起来:“不是我不出门,是他们不让我出门。”
“你不是轻功很好吗,飞出家去谁管的着?”何皎皎见桌上的甜点新鲜可爱,拿起了滴酥鲍螺边吃边问。
“我家养着十三个绝顶高手,各个击破可以,十三个人联手,我打不过。”沈寒说罢也接着吃了起来,只是好像没有刚才那般惬意了。
自己从小被圈养保护着,只因为莫名其妙地有很多高手刺客要杀他。他那时幼稚好骗,只以为是自己生的好看。
沈家山庄虽大,却从来不曾热闹过,他从小画中画的,也都是些沈家宅邸的清冷山水,那山水也是人工筑成的假山死水,无源无脉,毫无灵气。这世上的灵山秀水,凡尘烟火,他也只能从画本里和师父的口中略知一二。
自从家破人亡以来,虽说沈寒已经在平安都各屋顶走了几趟了,还去了京郊南桥,却没有真正体味过市井百态,民间欢喜。
何皎皎见状,知道自己问到了他的锥心之处了,讪笑着说:“说吧,还想要什么,但凡本官买得起的,都包圆儿给你。”
沈寒又被她逗的笑了,似乎转眼就愁云散尽:“我只要何大人今晚陪着我,好好逛遍这平安都的夜景。”
盛朝没有宵禁,那些合党连群,夜聚晓散的百姓们也是夜中一美景,因此大国师祝明俊特地下令,良夜不禁,通晓不绝。
走在拥挤的闹市,沈寒说了句什么,何皎皎却没有听清,她大喊了一声:“喂,你说什么,我听不见……”
皎皎个头虽娇小,却不并算矮,只是沈寒身长玉立,站在夜市百姓里更显得鹤立鸡群,除非身高超常的女子,走在他身边才可以耳语。
沈寒本来拽着步子走着,他瞥见旁边的何皎皎一脸不忿,赶忙鞠了腰,在她耳旁轻声说道:“我说咱们俩都在平安都刺杀头榜里,我们俩这么走着,杀你和杀我的刺客岂不是要一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