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盘算着等会儿去哪吃饭,卫舜瞥见钟冉嘴里念念有词,不禁凝神细听起来——
“妈…妈…”
她整个人蜷在后座,双眼紧紧阖着,眼皮被力道挤出褶皱,眉心也竖起岁月的印痕。
卫舜不知她是不是做了噩梦,心底正犹豫要不要把她叫醒,钟冉的神色却起了异样的变化:“妈…妈…?”
朦胧黑暗里,她在不见首尾的隧道奔跑。周围有风吼有人叫,还有塌方的轰隆声,但她什么也看不见,只得害怕地捂紧双耳,像小孩儿一样猫在角落。
“冉冉…”
钟冉听见女人柔声的呼唤,像破冰的春风吹散寒冬的恐惧。她抬头,面前人影渐显轮廓,一步步朝她靠拢。
钟冉急切地想要看清,却始终只有模糊黑影。对比她的焦躁,黑影倒很是沉静,缓缓抬手指着她。
钟冉嘴唇轻启:“妈…妈…?”
上空一阵晃动,钟冉重心不稳坐倒在地。她下意识仰头,隧道上方,黑压压的砖块尽数朝她砸来!
钟冉动弹不得,而黑影蓦然变高,像换了个人扑向她。钟冉本能地缩起脖子,却什么也感受不到,只能掀起眼皮,试探性看往身旁。
黑影的面容逐步清晰,他被砸得满脸血渍,却微笑着说:“冉冉,别怕…”
“…冉冉…冉冉?冉冉!”
钟冉陡然惊醒,胸口大片起伏。卫舜停了车,一脸担心地凑近:“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她愣愣望着与梦境重叠的脸,只是眼前的他没有血渍也有没有微笑,眼里流露着不加掩饰的忧心。
她的胳膊慢慢举高,冰冷的手指抚过卫舜侧脸。卫舜眼珠转向她挪动的手,接着也抬手摸她额头:“发烧了?”
钟冉收手:“没有,做了个噩梦。”卫舜松了口气:“我就猜你可能做噩梦了。梦里都是假的,我在这儿呢,别怕。”
──“冉冉,别怕…”
钟冉瞬间想起梦中话语,拼命甩头:“我不怕,没什么怕的……”
尖锐的铃声打断了她的思绪,钟冉吓得浑身一抖,卫舜扑哧:“还逞能,看你这吓得,赶紧接电话吧。”
钟冉抹了把冷汗,掏出兜里手机:“喂,婶…叔叔?”
“冉冉啊?今天怎么没打电话啊?你婶婶说这两天听你喉咙都有点儿嘶哑,是不是感冒啦?”
钟冉下意识摸向脖颈:“是感冒了,不过快好了,您不用操心。对了,婶婶呢?怎么是您用电话?”
“哦,你婶婶啊…”钟义语速疾快,“她下楼买东西了,说昨天聊天忘了问你缺不缺钱,怕你看病花钱不够用。”
钟冉连声拒绝:“不用不用,我现在有工作,不缺钱。”
许久没沟通的叔叔话比往常多了许多,将她生活的方方面面事无巨细地问了一遍。钟冉回答前反复思考,生怕暴露了自己的工作性质。
不知叨叨了多久,钟冉感觉车速蓦地变快,心头一紧捂住话筒:“怎么了?”
卫舜面容沉郁低声道:“她跟来了。”
钟冉怔神半秒,边扭头边对准手机话筒:“叔叔,我这儿有急事处理,先挂了。”
她梗直脖子辨认车后情形,鲜绿色的出租闯入眼帘,车头两盏加亮的灯泡晃得她眼疼。
卫舜嗓音严肃:“你坐正把安全带系好,等会儿我要加速下国道进野道儿。她车的性能不好跑不过我,我想办法拦截她问清楚。”
钟冉立刻扣上按钮,手指抓紧门把,时不时转头张望。
卫舜推杆变档,猛地踩下油门。
引擎发出超负低吼,轮胎将地面摩出尖叫,导航的女声却无比冷静:
“您好,此道路限速六十,请减速…”
“…您好,此道路限速六十,请减速…”
“…您好,此道路限速六十,请减速…”
“……”
卫舜咬紧牙关,手心沁出冷汗,目光始终盯着前方道路。而钟冉咽了口唾沫,望着那辆试图加速的车越甩越远,心头剧烈跳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