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子绥拦住了,试着和中年男子交流。其实男人没醉到人事不知的地步,他憋了一肚子的辛酸不堪,只是想找个说话的人。穆子绥性子冷,但从不缺乏耐心。他给男人点了份暖胃醒酒的牛肉土豆汤,就坐着任由他倾吐人生种种不如意——年轻时和父亲轰轰烈烈吵了一架,异国他乡打拼几十年事业不见起色。父亲向他低头想修复关系,他却因抹不开面子一直推脱。想着衣锦还乡,等来的却是一纸白讯……
“所以,这个地方的停顿需要久一点。他辜负了家庭,唱这几个字时要有层挣扎和悔恨的情绪。”
顾骄低着头,直接在手机上记笔记。
穆子绥从顾骄略微皱着的眉头,判断他还似懂非懂:“我讲得能理解吗?”
“一时半会有点困难……”顾骄诚实地回答,随口抱怨了一句:“我又不会辜负家庭。”
他不会辜负家庭,可家庭辜负了他。
穆子绥心里泛起疼痛,不太舍得让小朋友再练这首歌:“我们换首歌吧。”
“不要,”顾骄对着手机极快地打字:“揣摩一个角色可是演员的必要素养啊,我只是要消化一段时间。前辈好歹相信下我的业务能力吧。”
他把手机递到穆子绥面前:“笔记,还有漏掉的地方吗?”
“嗯,小朋友最厉害。”穆子绥习惯性地夸夸他,然后检查手机上条理清晰的笔记。信息的提示音响了,顾骄的手机没什么秘密,他也就没当回事,继续举着给穆子绥看。
穆子绥轻而易举地看到了那条消息。【顾骄,你的衣服还要不要了。】几乎是一种直觉,穆子绥立刻猜到了信息背后的人是齐恒。
他扫了眼一无所知的小朋友,状若无意提起:“有人发信息给你,问你要不要你的衣服。”
“我的衣服?”顾骄愣住了,心想难道娃娃脸回宿舍了?但他没几件衣服在学校啊,大部分都被齐恒扔了……
是齐恒,顾骄反应过来。他下意识要收回手机,却被穆子绥握住手腕。
“笔记还没看完。”穆子绥慢悠悠地说。
顾骄心里着急,却还是“哦”了一声。
前辈抓着他手腕不放,似乎看不清手机的内容般,把手机往他的方向带了带。顾骄不得不整个人重心都跟着往那边歪,然后被抱个满怀。
“你衣服放哪了,宿舍?”
顾骄不想和前辈讨论这个问题,但他同样不想说谎,干脆绕开:“前辈,这个姿势我好累。”
落到穆子绥耳里就跟撒娇没什么两样。
穆子绥应了一声,调整成让顾骄更舒服的拥抱姿势,仍是不放开。
手机来信息的提示音还在不停地响,齐恒到底发了几条啊?
顾骄眼巴巴盯着被穆子绥放到另一边的手机:“前辈……”
小朋友用这么软的语气和他说话,就是为了早点看到齐恒发给他的信息。
穆子绥难免心里有些醋。
醋了的前辈直接低头,堵住了小朋友想要说些什么的嘴巴,让他脸红红到喘不过气。
顾骄头偏到一边,躲在穆子绥颈窝处急忙忙喘息。
他好生气。
穆子绥抚摸着小朋友的后背给他顺气:“等会出门,带你买衣服。”
“不用,”顾骄脸更红了,他隐约意识到前辈发现了真相,顿时生出逃避的心情:“我衣服够穿的。”
“那你告诉他,不要衣服了。”穆子绥顺着他的话往下说。
……前辈果然猜到了是谁发的信息。
顾骄摇头,沉默了一会还是告诉了前辈真相:“那是我妈妈织的衣服,不能随便丢掉。”
穆子绥揉揉小朋友的脑袋:“我明白了。”
作者有话要说: 张枣《镜中》:望着窗外,只要想起一生中后悔的事,梅花便落满南山。拿回衣服的过程出奇顺利, 齐恒倚在门边抽烟,目光沉沉,始终盯着顾骄。
这倒有些像他们刚认识的时候了。顾骄被盯得浑身不自在,默不作声加快了塞衣服的速度。
他更情愿和齐恒冷冰冰地吵一架, 甚至是动手。
“借过。”他收完了衣服, 拉着行李箱等齐恒让路。
齐恒拽住了顾骄的手臂, 顾骄警惕抬起眼,唇线紧绷。齐恒忽略心头针刺般的疼痛, 扯出一抹笑:“吃顿散伙饭?”
“不了, 司机还在外面等我。”顾骄闭了闭眼。
真稀奇,他们居然还能心平气和地对话。来自齐恒的烟草味蔓延开来,让顾骄不快, 他手肘动了动, 意欲挣开牵扯。
齐恒如他所愿松开, 转而帮他拉行李。齐家是老式设计, 大门到庭院有一段非常高的台阶。
顾骄整个人直发毛, 拉着横杆不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