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离的心口抽疼起来,手上的东西散落一地,失魂落魄的离开。
站在这,和这家人辩论,没有任何意义了。
他的亲爹,或许是爱他的,只是那爱浅薄的,如同一件纸糊的铠甲,这件铠甲不够支撑沈离和那家人做战斗,因为铠甲一搓就破,人家一刀子直接就能捅进他的心脏,生疼生疼。
下了楼,站在寒风里,他忽然不明白,该去哪了。
去原平路,找他爸,陪他过个新年,可现在的心态,怎么去?
他一直以为他经济拮据,生活困难,就算是换房子,都还必须卖了大伯的房子,做一部分补贴。
现在才知道,拮据未必假,困难也或许是,但他把最拮据最困难的一面,只留给了沈离一个人,而给予别人的孩子,却是伟大的父爱无私的关怀。
呵,呵呵!
沈离想笑。
沈离也想哭。
最后,哭笑不得。
心境,一片悲凉。
他最终,回到了旅馆。
他不是圣人,他真的,无法原谅。
都说生死面前,任何事情都可以忽略不计。
可沈离想,他也面对过生死的,那时候,他又在哪里呢?
他明明知道,他的右腿出事了,可有过一句关怀,一声问候。
沈离大学毕业后那么多年,从来没有换过手机号的。
我不需要你,我也不想要你的时候,请你走开。
我需要你,我希望你要我的时候,请你回来。
为什么,要这样对他?
沈离颓丧的在旅馆待了很久,外面此起彼伏的鞭炮声,让他稍稍从痛苦的漩涡里,回归到了现实。
一看手机,才三点。
小镇一向有越早接岁吃晚饭,来年运气越好的传统。
都这点了,Alex居然还没回来,沈离打了个电话,结果被挂了。
这人搞什么?
再打,又被挂了。
沈离于是发了条信息:“Alex,你到哪了?”
信息对方倒是回复了:“Lee,今晚可能过不去了。”
也没说原因,沈离担心:“怎么了?”
Alex:“没事,新年快乐。”
似乎怕沈离怀疑是否是本人,还发了一条语音,纯正的法语,熟悉的声音:“Lee,遇到一个朋友,有点事要处理,抱歉,祝你新年快乐。”
Alex小时候在C国待过的,有朋友估计也正常,沈离没多想了,起身走到床边,看着外面的鞭炮声,发了很久的呆。
除夕,本该是个很有仪式感的日子。
可沈离现在,邻居舅舅家的晚饭推了,现在过去也不好了吧。
饭店的话,肯定订不到桌子的,而且一个人的年夜饭,给人当猴去看吗?
如果能借旅馆的厨房凑活一顿,那也还得有菜,这会儿菜市场肯定关了。
再说大过年的借厨房,人家可能也忌讳。
到最后,似乎只剩下,泡个面了。
真是,一年过的不如一年。
今年本来还以为有人能陪伴,到头来,还是孤家寡人。
吃完泡面,不管仪式感不仪式感的,他旧年的最后一餐,算是结束了。
手机叮叮叮的响着,过去一看,是被拉进了一个群,大家聊的正HIGH,是大学同学群,杨军给他拉进去的。
大家互道新年,聊的热络,频频有人晒年夜饭,五湖四海不同口味,相同的是,一样的丰盛,一样的充满年味。
沈离想到了自己的泡面,觉得自己简直像个行走的“杯具”。
不过,总算也是过年了。
沈离一个人过习惯了,反正,每年都这样。
吃个泡面,也没觉得多寒碜,前几年的速冻水饺,比起泡面来也没高大上到哪里去。
看到杨军晒的全家福,一儿一女,有老婆孩子,还有两边老人,团团圆圆一大桌,你问沈离羡慕吗?怎么可能不羡慕。
谁又天生,喜欢孤单了?
“叩叩叩!”有人敲门。
沈离起身,去开门。
以为是旅店的人,结果是他爸以前一个同事。
十多年没见,如果不是对方鼻子上有个痦子特征太过明显,他第一眼也还认不出来。
对方神态焦急,不等他称呼,看到他就大声道:“小离,快,快跟我走,你爸出事了。”
沈离浑身的血液僵化,站着无法动弹。
直到对方拽着他的手往外走:“快点,小离。”
他的神志,稍稍回来:“少康阿伯,我爸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