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晋没犹豫地抽出了一百块钱,塞进了梁瑄手里,连眼圈都是红着的。
“你知道,我等你开口问我借钱,等了多久吗?”
“...七年?”梁瑄心情颇好地在他耳畔开玩笑,“毕竟之前,都是我借你零用钱的,陈晋。”
陈晋听着这轻快的玩笑,悬着的心总算放了下来。
他一把将身形单薄的梁瑄推进了夜幕里,笑着朝他招招手:“路上慢点!”
梁瑄站在门口,朝他认真地摆了摆手。
陈晋突然想起来什么,又快跑到梁瑄身边,问他:“对了,体检结果怎样?我特意给你约的中心医院体检,那里虽然忙了点,但是检查全面,比我们这里强一些。”
梁瑄依旧朝他笑,笑得很浅淡很温柔。
“胃里好多溃疡,好疼啊。”
陈晋抬手弹了他一个脑蹦儿,恶声恶气地骂他:“知道疼,还有救!按照医嘱好好吃药,就算是为了沈珩和你未来的幸福,也要按时吃药,知道吗!”
梁瑄看了他一眼,上前,双臂微张,给了陈晋一个不带旖旎却很温柔的拥抱。
“谢谢。”
陈晋先是一愣,而后把眉眼放了下来,用手掌拍拍梁瑄的背,跟哥们儿一样,瓮声瓮气地吐槽他:“梁瑄,你别膈应我,赶紧滚边儿睡觉去!”
梁瑄退了半步,朝着如漆的夜色里跑去。
他跑得很决绝,仿佛迫不及待地将自己沉浸在那浓稠又令人窒息的黑暗里。
陈晋心口有点儿慌,他揉了揉。
“什么毛病?变林黛玉了我?”
第21章
沈珩坐在办公室里,轻靠着软皮座椅背,姿势舒展,不带一丝攻击性地看着面前在他面前唾沫横飞骂人的宣明康。
宣总监骂了一会儿骂累了,跌坐回面前的转椅。
沈珩甚至还把面前的白瓷杯向他面前推了推:“喝水。”
宣明康胖嘟嘟的脸上才算露出一丝满意,他一口喝掉半杯水,抹了抹唇边水渍,用拳头‘咚咚’叩着沈珩的红木办公桌。
“思源设计走到今天,我虽不能说是居功至伟,但也算是做出了巨大的贡献。我主设计的‘落霞天水’系列,只第三季度的净销售额就达到了三亿,同期无人可比。而梁瑄不过才来公司几年,一个年轻人就敢搞出这么多花样,实在是不像话!”
沈珩微微颔首,用眼神鼓励他继续说。
宣明康立刻挺直了腰背,脸上写着愤怒:“思源的牌子走的是高奢路线,可梁瑄不仅搞了一个什么线上公关,硬生生把品牌价值拉低了几个档次,竟然还不经过我的同意,就推出了什么‘春蚕吟雪’的狗屁概念服装秀!这,这像话吗!”
“不像话吗?”
沈珩看着他,唇边的笑容又凉又淡,宛若一道穿堂风刮进和暖的屋里,把宣明康脸上的自傲和嘲讽一点点吹凉,直到后者背后一阵阵发颤。
“沈...沈总,梁瑄插手别组工作,对您管理也不利...”
“哦?”
宣明康以为沈珩之前鼓励的眼神是赞同他的话,可现在沈珩这副似笑非笑的冷眼让他有些拿不准主意了。
沈珩轻抚袖口,抬眸问他:“还有没有什么要骂的?”
宣明康赶紧双手搁下杯子,讪讪地笑:“沈总,我没有什么要说的了。”
沈珩低沉地‘嗯’了一声,慢慢坐正身体,漫不经心地点开鼠标,点亮投屏。
“既然你说完了,就该我说了。”
他用修长匀称的指节扣着桌面,话语斯文却带着锐利。
“首先,思源设计走到今天,凭借的不是某个人出色的设计敏锐,而是全体公司职员贯彻品牌理念而付出的努力。思源自明代末在坊间兴起,它前身并非官织制造局,却能静水深流兴至今日,不是因为繁杂的技术,而是在坊间口口相传的品质。因此,思源自标的‘高奢’定位便错了。”
他缓缓起身,指着屏幕上的财报。
深蓝的电子光映亮了他深邃瞳孔,显得格外凛冽。
“再说,‘落霞天水’系列国风品牌,并非你主手设计,当时的主创团队确实一度创下辉煌,可后期却纷纷离职,离职书上语焉不详。随后,业绩平平的你就成为了设计部唯一存留的‘元老’。我有理由猜测,这是一场有预谋的排挤计划。”
宣明康背后的冷汗成股的淌,他不得不抖着手,拿出纸巾擦汗,边擦边解释:“不...沈总,不是你想得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