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止叹了口气,看着自己方才在画上拖出的一道黑线,旋即将画纸取下,只说:“下次请不要再如此了。”
咏棠见她收拾画具,似是要回房去,连忙叫来候在月门外的卢安,让他来为尚止搬东西。待到岳六小姐与卢安离去了,咏棠便独自在水边坐下,望着地上发呆。不知为什么,每次看见尚止,他就会想起尚英。自从上次他们分别后,尚英也不知做什么去了,许久都没有联系过他。从前想找就能找到的一个人,如今忽然失去音信,格外教人在意。咏棠反反复复地回忆他与尚英最后一次相聚的情形,确信自己没有什么地方得罪了他,心中不禁涌起一阵恼恨,觉得自己被他无故冷落,实在是没有道理的一件事。
他正在心里责怪尚英,却听到有人在唤自己的名字,咏棠抬头一看,发现岳端明就站在对岸的水廊中,正对自己招手。
待到咏棠慢吞吞地走过去,岳端明半靠在阑干上,问道:“这些天我总让你带着小六玩,你没有嫌她烦吧?”
咏棠对着他要比对着叔叔老实很多,立刻回答:“尚止是您的女儿,我怎么会嫌她烦。”
岳端明脸色一沉,似乎对他前半句话颇为不满意,又道:“难道不是我的女儿,你就不喜欢和她相处了?”
咏棠虽不讨厌尚止,可要说喜欢,实际也没有到这份上。但这话显然不能当着岳端明说,他只得敷衍道:“哪里会。”
“如果我说往后还要把尚止交给你照顾,你是愿意还是不愿意?”谁知岳端明不与他卖关子,咄咄逼人地开口:“在来这里之前,我曾私下问过尚止的意思,她没有不同意的。那你呢?”
咏棠没料到对方会如此直接,一时不知该怎样作答。他既不敢违抗岳端明,又不想娶岳六小姐,最后只能挤出一句:“现在……现在就让我谈这种事,未免太早了些。”
岳端明错把他的犹豫当做动摇,不禁笑道:“我也没有让你们两个立刻就结婚。咏棠,你不小了,也该为自己的后半生多做些打算。”
咏棠不以为意:“叔叔还年轻呢,我怕什么。”
他已有二十余岁,却仍是一副天真无知的样子,教岳端明看得直摇头。咏棠毕竟是他从小看着长大的孩子,就算再不争气,看在温鸣玉的份上,他也会多给对方几分照顾。想到这里,岳端明头疼地揉了揉额角,耐着性子道:“你叔叔所做的事业,你向来就不感兴趣,想来往后当家的人也不会是你。况且据我所知,你和你的堂弟闹了许多矛盾,要你倚靠他,你肯定是不服气的。若是你能做我的女婿,从此我们也算是一家人,我要关照你,也比现在容易很多。”
对方所说的事,是咏棠从来没有想过的,不由听得呆了。的确,尽管他笃定叔叔会照顾自己一辈子,可等到当家的人变成盛欢,难道那人不会使出什么手段对付自己。他的父亲就是死在了亲生弟弟手下,谁能保证,来日他不会重蹈父亲的覆辙。
咏棠终于有些后怕,讷讷道:“岳伯伯,我……”
岳端明猜得到他没有说完的话是什么,当即朝他一挥手,道:“别含含糊糊的,我的小六是多好的一个姑娘,难道还配不上你?你要是有这个意思,就去找你的叔叔说清楚,他知道后,肯定也十分乐见你帮他这一个大忙。”
咏棠不解道:“帮忙?帮什么忙?”
“他与我结成亲家,对我们双方来说都有诸多好处。”岳端明意味深长地一笑,知道咏棠听不懂,便道:“他像亲生父亲一样关照你,难道你不愿做个孝顺孩子,体贴他一番吗?”
谈完这一通,咏棠竟真被岳端明说动了,想到自己要是娶了尚止,既能得到一个有力的靠山,又可以取悦叔叔,的确不失为一件美事。至于他和尚止的婚姻,自己只需要在家时好好对待她,但在外头要做什么,她也插不上手来管,并不值得顾忌。
这样一想,咏棠觉得这桩事简直千好万好,当即兴冲冲地跑去找叔叔。
温鸣玉今天恰好没有外出,正在书房里指挥下人搬书去晒。咏棠一把拖住他的手臂,道:“叔叔,我有事想和您说。”
自那晚温鸣玉和他开诚布公地和他谈过一次,咏棠就一直郁郁不乐,连话都说的少了。温鸣玉见他态度骤然发生转变,猜到一定和咏棠想说的话有关,也就依了他,任由咏棠把自己拖进路边一座小亭子里,笑道:“你这样子,也太不稳重了。”
现在咏棠看到他的笑容,心中总是五味杂陈,说不清是什么滋味。他转了个身,对着一棵树道:“我是想问您,能不能让尚止在我们家多留几天,有许多地方,我还没有带她去玩过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