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有为猜他们要去见黄父,而停车后,他刚下来,扑来拽住袖子的张颖也印证了这个想法。
“过来——”张颖话语着急,神色匆匆,拽着他就要往边上走。
“张小姐?”一旁黄有为有些吃惊。
张颖停下脚步,捋下凌乱的头发,挤出个笑:“黄叔叔,我有些事和黄煜说,您先上去,和我爸聊。”
虽然联姻已经闹成笑话,但黄有为仍是不死心想撮合张颖和黄煜,如今张颖主动要求和黄煜说话,他当然不会有意见。
“好的,我去和你爸叙叙旧,你们慢慢聊,不着急。”
说着,他就转身了,还体贴地带走几个保镖。
黄有为身影刚消失,张颖就急切道:“不是给你发消息说别来吗,网上舆论闹那么大,我爸现在正在气头上呢,他——”
与世代从商的黄家不同,张家是赌场发家,早些年手里生意不干净,张父年轻时手段以狠辣著称,年长后虽然金盆洗手,但也一直留着些暗处的势力,如今他正在气头,张颖真不敢保证自家爹会做出什么过分举措。
但爹毕竟还是亲的,张颖也不想送把柄给人抓,卡顿一瞬接上委婉说法:“你现在出现,他不会轻易放过你的。”
“我手机被收了。”黄煜捕捉到重点,敏锐问,“网上出什么事了?”
张颖失语一瞬,她没想到黄有为那么极品,对着成年的儿子还搞断网与世隔绝那一套,她脑内过一遍网络上那些风风火火的照片,有些担心黄煜知晓后情绪失控,一会儿上去把局面搅得更糟糕,便含糊说:“我和你的绯闻传出去了。”
“还有呢?”黄煜并不容易被糊弄,冷声问。
张颖叹口气:“你和你……男友的事,也传出去了。”
此话一出,黄煜的脸立刻挂上冰霜。他敏锐地从张颖佯装平淡的叙述中嗅到腥风血雨,许青与就置身于那风雨中,但他却无可奈何、无法像以往一样出手相助……甚至,他就是造成这个风雨的罪魁祸首。
黄煜听见自己头脑嗡地一响,血液也被情绪裹挟着倒流,理智在竭尽全力地劝阻——你已经和黄有为谈好条件了,进去低头、道个歉,最多再被羞辱两句,你就自由了,别冲动,别功亏一篑……
黄煜的胸口不显著地起伏几下,他最后问:“能借我下手机吗?”
接过张颖的手机,黄煜几乎是急迫地给许青与打去,但是声音响了两下,却立刻被挂断了,黄煜不死心,再打过去,仍是未通。
他不依不饶,看不见张颖欲言又止的神色,就要打第三通,但这时,一个陌生男人从门口走出来道:“张小姐,您的父亲让您带黄少爷上去。”
“我马上来。”张颖应答过,回身看眉眼沉沉压着情绪的的黄煜,有些担忧。
但黄煜并未像她担心的那样做出什么过激行为,第三通电话未通,他放下手机,不用提醒地自动递回。
“你还好吧?”张颖问他。
黄煜未答,只说:“走吧,别让你爸久等了。”
夏迎的租屋中,许青与和夏迎正在吃晚饭,许青与的手机放在一边,响个不停,许青与拿起看下来电,未知的统统不接,直接挂断。
不知谁把他的私人号码扒出来,挂到网上,从下午开始就陆续有人打来骚扰,在被第一通陌生电话劈头盖脸骂过后,许青与就不再接了。
夏迎瞥一眼不断震动的手机,建议:“开飞行模式吧。”
许青与摇摇头,低声说:“在等消息。”
等谁的消息,不言而喻。
夏迎不赞同地皱了皱眉,但毕竟是许青与的私事,他也没再多言,只在心中对黄煜的印象再差几分。
吃完饭,许青与仍是没等到黄煜的消息,或者电话。他起身,正准备要帮忙收拾碗筷,手机却在此刻猛烈震动起来,许青与低头看一眼,身体就此僵住。
屏幕上的名字,在震动中扭曲,不显著的震感通过桌子传至地面,最后夸张地导流到许青与身上,让他也随其颤抖起来。
久违的慌张和失落将许青与包裹,但拖延不能拯救他,只能让他晚一步走向绝望,莫约十几秒后,许青与接受了命运,他深吸一口气,接起电话。
“妈……”
第91章 必须分开
一连两天,许青与都在下班后,匆匆赶回公司。
许静早早等大楼底下等着,她穿得单薄,路灯照得她面色惨白一片,不知是被风吹的、被气的、还是病痛又犯了。
许青与看着,心头一酸,恋情被发觉的恐慌都忘了,他快步走到许静面前,张了张嘴,声音还没出来,就被一巴掌打在脸上。
许静用力不小,直接把许青与的身形都打歪斜了,他半响站直,脸上火辣辣的疼,人也愧疚地不敢抬眼,只低低开口:“妈……”
“别叫我妈!”他刚开个头,就被许静截断。许静的声音很冷,带着愤怒伤心到极致的颤抖,她人也是抖的,伤人的话语就从那被冻得发紫开裂的唇里冰碴子般抖落出:
“我没有你这样的儿子!”
黄煜推开门,一眼看见主位上的张父,和上次偶遇的和颜悦色不同,此刻他两条毛虫一样的眉毛皱着,对着一边陪着干笑的黄有为,一脸的不耐和火气,此刻见包厢大门推开,他先看见进来的女儿,神色稍松,又马上看见其身后跟着的黄煜,立刻又绷起脸,神色阴沉下去。
“过来坐。”张父平平招呼一声,点了下椅子,张颖便过去,坐在他左手边。
黄煜自然不会以为这句话的面向对象有自己,再者他本来就是来赔罪的,便站在门口,安静地等待发落。
谁知那张父,没看到人似地,扭头把黄有为也晾下,只问张颖:“怎么上个洗手间,还把脸弄红了?”
“闷,出去吹了吹风。”
“大冷天吹什么风?感冒了怎么办?”
父女俩一来一去,黄煜被晾在门口,最后还是黄有为不尴不尬地开口,招呼他:“黄煜,过来。”
黄煜便向前,他没坐黄有为身边,而是隔了两个椅子,坐在差不多和张父对面的位置。
张父和张颖还聊着,张颖都有些局促了,抱歉地看了黄煜好几眼,但最尴尬的还是黄有为,他放低姿态半响,也没得到张家一个对合作项目的点头,现在是又着急又气恼,转眼看到黄煜木头似地坐在门边不动,又瞧见张父面前茶杯空了,便是迁怒过去:“黄煜,还不给人倒茶!”
要喝茶水,叫服务员进来就是了。但黄有为想的是让黄煜低个头,做个谦卑姿态,借此道歉,张父也不好抹人面子。而且这饭局上,本就是谁辈分低、谁求人、谁没资格说话,谁装孙子的,黄有为觉得自己的要求很合理。
然而,黄煜眼皮都不撩,没听见似的。
“黄煜!”黄有为压着火再喝一声,他警告地看过去,无声用来前的约定压人。
黄煜终于起身,他从转盘上拿起茶壶,过去先给张颖倒了,再躬身要碰张父的杯子。
然而张父一伸手,遮住了茶杯。
“我有洁癖,喝不得同性恋倒的茶。”黄父冷冷道,“就不劳烦了。”
许青与低着眸,仍是不敢看许静,但他已经长得太高,即便把头和眼睑都低下,依然能看见许静青白交加的脸,和满眼的血丝。
他的侧脸肿起来,被冷风吹着,又凉又热,许青与最终抬起头,坚持把刚才说的话说完:“这里风大,你身体不好,我们去室内谈吧。”
“身体不好。”许静冷笑了一声,厉声道,“你和男人搞在一起时,怎么没想过我身体不好!我看你也别假惺惺关心我了,你实际巴不得我气死,你好自由跟人鬼混是吧!”
她说着,呛了两口冷风,咳起来,而这一咳,又牵扯到手术的旧伤,一时捂着腰,人都站不直。
许青与本来被她说得心如刀割,见状也顾不得内心那点拧巴,往前一步扶住,急着劝道:“妈你别动气了,你刚做手术不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