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浪边_作者:凉蝉(168)

2018-02-03 凉蝉

  宋丰丰的电话见缝插针,就在上一个人挂电话的瞬间拨了进去。

  “队长没事。”通话只持续三十多秒,宋丰丰推好手机,愣愣地说,“吓死我了……他没事……”

  他和喻冬的脑袋靠在一起,分享着一副耳机。夜深了,也冷了,他们无声地听着播报的新闻。播音员语气急促,那些只在地理课本和地图上看过的地名,一个个地从她嘴里蹦出来。

  喻冬握着宋丰丰的手。他们才十几岁,从未如此清晰地感受过大地带来的巨大灾厄。

  在各个交通线路恢复之后,队长并没有立刻回来。他先到重庆和担任志愿者的女友会合,两人一起留在重庆,做一些力所能及的工作。

  这通电话持续了很长时间。宋丰丰问队长是否还需要什么,队长说什么都有,不用寄。他的家里人几乎每天都要电话过去骂他一顿,宋丰丰至少还会安慰他,队长感激坏了。

  “以后和喻冬张敬来成都玩呀。”队长热情地说,“我带你们去逛。我成都话学得不错哩。”

  宋丰丰挂了电话,扛着自行车走下路堤,和喻冬一起在海边歇脚。

  乌头山上的佛寺遥遥传来了钟声。庙里的祈福活动要持续一百天,每日早晚都有和尚诵经撞钟,钟声凝滞厚重,在远的地方听着,就像是沉沉的叹息。

  声音惊动了山林里的鸟群,细小的黑影不断从高高低低的林子里飞出。

  喻冬忽然想起,六月的那天他们几个朋友一起到佛寺里祈福的时候,学委和班长都用认真的口吻说,想当国防兵。和尚听到了他们的闲聊,不知道为什么,给了他们每人一串小佛珠。张敬正儿八经地说“人民子弟兵不信这个”,老和尚点点头:不信也没关系,戴着吧,这是保平安的东西。

  宋丰丰显然也想到了这件事。带回家的佛珠,喻冬的那串给了周兰,宋丰丰则把自己那串给了宋英雄。

  “为什么这么多人信佛呢?”

  “不知道。”喻冬把刚买的可乐递给他,然后摊开手,曲了曲手指。

  “什么?”宋丰丰一头雾水,“你也想跟队长通话?早说啊。”

  “情书。”喻冬又曲曲手指。

  宋丰丰:“……你真的想看?”

  喻冬:“在你藏起来之前,让我看看嘛。我以前的情书你也没有少看啊。”

  宋丰丰拿出了情书,在递给喻冬之前又缩了回来:“其实我没想过要保存。”

  喻冬:“?”

  “我是想让你来处理的。”宋丰丰很诚恳,“你怎么处理都行,总之别告诉我,也别去骚扰写信的人。”

  喻冬眯起眼睛,上下打量宋丰丰。

  “你以为我是什么人?”

  宋丰丰抱着书包:“因为你吃醋了。”

  “谁吃你的醋。”喻冬坐在干燥的岩石上,低头把跑过的寄居蟹踢得缩回了螺壳里,“好吃啊?无聊。”

  宋丰丰磨磨蹭蹭,把信件放在他手里:“好吧,给你。”

  喻冬:“不看了,拿回去。”

  宋丰丰还是往他手里塞:“看吧看吧,Honey。”

  喻冬被他这个单词弄得笑了下,很快敛去笑容,一脸不耐烦地从他手里抢过那封信,抽出信纸。

  信上的字迹很漂亮,一笔一划,认认真真。喻冬仔细地一行行看,牙齿互相碾,手指捏着信纸搓个不停。

  落款的名字挺好听,但他不认识。

  抬起头时宋丰丰也正瞅着他。喻冬不想承认自己嫉妒了,用笑来缓解心里的烦躁:“你有情书上写的这么好?”

  “不止不止。”宋丰丰摇头晃脑,“好太多了,你不知道吗?”

  “我怎么知道。”喻冬把信还给他,“你平时对我那么流氓。”

  宋丰丰厚脸皮地笑,摇摇头:“给你了,你处理吧。”

  喻冬以为他不明白。

  这样的信件是不能让别人处理的。他嫉妒且烦躁,可是他没资格去“处理”别人的一颗真心。这是写信人和宋丰丰之间的事情,即便他喻冬身份再怎么特别,也不能去碰。

  他将信件塞回宋丰丰手里。

  宋丰丰走过来和他坐到一起,喻冬拿过他喝了一半的可乐灌了两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