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夜_作者:余酲(72)

2025-02-19 评论

  “我和他不是朋友。”梁辰直截了当道,“我喜欢他。”

  梁建业几分不确定地问:“你口中的‘喜欢’是欣赏他这个人,还是……”

  “我既欣赏他,也喜欢他,是想和他作为情侣永远在一起的那种喜欢。”梁辰掷地有声地说。

  空气一霎凝滞,大约过去半分钟,或者更久,梁建业重重地将手里的拐杖掷在地上:“混账!”

  梁辰站着不动,也不吭声。

  这一天终究是到来了,哪怕有些措手不及。

  好像压在心口的巨大石块被搬走,梁辰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这态度落在梁建业眼里就是犯糊涂,拎不清:“这种话怎么能乱说?你还说给谁听过,刚才那几个纨绔知道吗?”

  梁辰摇了下头:“您是第一个知道的。”

  “那还好,那还来得及。”梁建业深呼吸平复怒火,“跟他断了,就算是玩玩也不行,你赶紧跟他断了!”

  “我和他不是玩玩。”梁辰说,“我喜欢他,想亲他抱他和他上床的那种喜欢。”

  大约是没想到梁辰如此不知羞耻,梁建业脸都气红了:“闭嘴!还嫌不够丢人吗!”

  梁辰问:“这有什么丢人的?叔叔和他在一起的时候,您不也接受了?”

  “你叔叔不一样,他已经没有继承的资格了,我当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随他去闹,你不行!”

  梁建业吼道,“那么多双眼睛盯着你,我好不容易帮你把路都铺好,把你培养到能担大任,你身上不能有任何污点!”

  这番仿佛存在于封建时代的理论把梁辰逗笑了:“什么叫污点,喜欢一个人也算污点?”

  “可他是个男人!从亲叔叔手里抢男人,传出去还有哪家门第相当的女孩愿意嫁给你?这个陈仅,勾引了一个还不够,还不够,竟然又……”

  梁辰听不得有人说陈仅的不是,纠正道:“他没勾引我,是我想勾引他。”

  “你——”梁建业差点一口气上不来,半晌才叹气道,“如果他是个女的,大不了养在外头……”

  “然后像您一样,某一天突然把私生子带回家?”梁辰不客气地打断他的话,“再让私生子和婚生子竞争,斗赢的那个儿子再跟孙子斗?”

  梁建业眼睛瞪老大:“你,你说什么?”

  梁辰冷声道:“我对您的用意清楚得很,想必梁霄寒也是一样,只是不想扯掉这层用亲情作为掩饰的遮羞布罢了。另外——”

  梁辰扯了下嘴角,“我不觉得喜欢男人比在外面养情妇低一等,至少我不会朝三暮四见异思迁,更不会把灾祸延续到下一代,甚至再下一代。”

  趁梁建业怔在那里,趁还没说出更多“大逆不道”的话,梁辰转身就走。

  到门口,身后传来一到声音:“今天你要是从这里走出去,梁家的一切你一分都得不到!”

  但凡对梁家的产业稍有了解,都该知道这样的一句威胁有多严重。

  梁辰也不是没设想过这种“失去一切”的情况,每次都觉得茫然,因为毫无实感。如今终于真正面对,他反而觉得轻松多过恐惧。

  原来直面内心主动选择,是这么爽的一件事。

  梁辰没有回头,手搭住门把,往下按压。

  “那就不要了,随便您留给谁。”

  说完,大步流星地走出去。

  另一边,医院病房里,陈仅不知道第几次拿起手机,还是没有新消息。

  今天是梁辰的生日,一大早收到梁辰的微信,问他今天有没有空,哪怕一个小时都行。陈仅那会儿正在配合护士帮梁霄寒的伤口换药,医生查看之后说恢复得不太好,还得多挂两天消炎针,陈仅不确定能不能腾出空,于是回复:可能没时间。

  梁辰罕见地直接表达不满:明知道他在利用你的心软,利用他对你的恩情,你还是要陪在他身边?

  陈仅完全理解梁辰的心情,毕竟是一年一度的生日。可他实在分身乏术,只好先告诉梁辰,生日礼物他会尽可能在今天给他送过去。

  这条消息梁辰没回,大约还在生气。

  把手机锁屏放回去,陈仅转身时对上梁霄寒望过来的视线,询问道:“有哪里不舒服吗,还是要喝水?”

  梁霄寒摇头,拍了拍床沿:“来坐,我们聊聊天。”

  陈仅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不过没坐在床边,而是搬了张凳子过来,坐下后和病床之间还有一米的距离。

  “坐这么远,是怕我吗?”梁霄寒笑问。

  “不怕。”陈仅说,“只是为了……”

  那两个字没说出口,梁霄寒也知道,是“避嫌”。

  这些天来,陈仅在病房照顾他,称得上仔细又妥帖,无论他需要什么,陈仅都会第一时间递到手边,伤口发炎导致发烧,陈仅不停地给他换敷额头的毛巾,整夜没睡也毫无怨言。

  可也能察觉细微的不同——扶他下床的时候,陈仅连不小心与他皮肤接触,都会迅速避开,好像唯恐被谁看见了误会。

  或许是怕他误会?

  想到这个可能性,梁霄寒心口一沉。

  他决定换个话题:“等出院了,我们一起去喝一杯?还记不记得有一回正好我俩有空,你说想去酒吧看看,我就带你去了,结果……”

  陈仅记得这事。当时他刚来N市念书,打工的路上总是会经过一间位于半地下的酒吧,招牌的霓虹灯设计得很漂亮,是陈仅最喜欢的那种绿色。他好奇里面是什么样子,又怕自己不懂规矩被赶出来,于是趁某次梁霄寒有空,拜托他带他一起去。

  结果里面就是普通的酒吧,人声鼎沸,乌烟瘴气。陈仅甚至在那里碰到了流氓,那人一屁股坐在他旁边,非要请他喝一杯,陈仅拒绝,那人竟然直接上手去摸他脸,说他假正经。

  后来那人被从洗手间回来的梁霄寒提着衣领丢了出去,从此陈仅一朝被蛇咬,再不敢踏足此类场合。

  在这个时候旧事重提,陈仅不确定梁霄寒是否有其他目的。

  但无论当年还是现在,他都为梁霄寒所救,这份恩情他不会忘记。

  “记得的。”陈仅说,当时多亏了您,这次也是,非常感谢您一直以来的帮助。”

  梁霄寒愣一下,笑说:“只是刚好想到这件事,不是要你谢我。”

  陈仅接着道:“酒还是不喝了,对伤口恢复不利,而且公司里攒了很多事要做,您回归岗位之后也会很忙碌。”

  不是没察觉陈仅的疏远,梁霄寒却还是笑一声:“我的事都让梁辰给做了,还有什么好忙的?”

  这话里敌意明显,陈仅心中一凛,抬眼看去。

  梁霄寒仍然笑着,眼神却冰冷:“权力斗争就是这样,一个被摁下去,另一个就顺势上位,一步差错都容不得。”

  他看着陈仅,才好似流露些许温情:“你对他来说可能是‘差错’,但对我来说不是。”

  “他没能力保护你,我有。”

  “不要去找他,留在我身边,好吗?”

  夜晚十点半,梁辰摸出钥匙,打开了玻璃花房的门。

  和梁建业吵完之后,他索性打了辆车到这里来。

  好像渐渐开始能明白这个地方对于陈仅的意义,一处绝对安全的避难所,一个存在于凡尘俗世的乌托邦,没有地方去,或者不知该去哪儿的时候,就到这里来,再喧嚣的内心也能找回一丝平静。

  盛夏时分,花房里的植物都有点打蔫。给干燥的土壤浇上水,再拿起园艺剪,沿着从南到北的方向修理枯黄焦尖的叶片。

  到那盆山茶花时,梁辰停住脚步,观察隐藏在茂密叶片中的花苞。

  自然而然地想起与这花极为相似的那个人,他也总是这样恬淡无声,在不为人知的地方储存能量,静待开放。看似娇嫩得一碰就会碎,却比其他任何人都要坚定和坚强。

  思及得偿所愿的那个晚上,陈仅毫不犹豫地说“无论你怎样决定,我都会和你在一起”,梁辰直到现在才知晓这句话的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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