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音轻的几乎听不见,可楼明岚可以看见他的眼睛,和两个月之前忽闪忽闪的灯光里那双眼睛重合。
有什么被忽略的东西在这一瞬间明朗,又有什么东西在这一瞬间破碎。
这段时间的暧昧相处,楼明岚不是没有察觉到谢鸢的回避,他不明白谢鸢这种张扬的性格,为什么在面对他的时候会犹犹豫豫,畏畏缩缩。
他曾经不清楚那些回避,又曾经以为自己弄清楚了那些回避,可是在他给出了肯定的答复之后,这种回避依然若有似无的存在着。
他自以为游刃有余地掌握了关于谢鸢的一切,自以为松弛有度地掌控了这段关系的方向和进度,他一步步试探,一步步给出筹码,确定谢鸢对他不是毫无感觉——是喜欢的,很喜欢的,可以不顾性命的喜欢。
可他却从没想过,这些喜欢里面,还有一些夹着很多委屈的恨。
让他不明白,却为之心疼的恨。
“恨我?”楼明岚有些难过似的问他,“我做了什么让你恨我?”
谢鸢看着他,忽然弯起嘴角笑了一下:“你什么都没做。”
你只是看向了我。
把手里的弓箭给了我。
让我被动,又让我主动。
谢鸢依然是笑着,他不再抗拒身体里汹涌的欲望,让所有的爱意决堤,抬起手用手指很轻地碰了一下楼明岚脸侧的头发,像是踏过红线之前的试探,确认安全,也确认是他想要的楼明岚,那只手逐渐往上,穿过发丝,碰上楼明岚如爱神一样的脸。
那就不要再拿走了。
“楼明岚,”他开口叫了他的名字,带着柔软的试探和期待,“如果我说我对你有很多很多,你无法想象的非分之想,或许有一天我会让你痛苦,后悔,你还会让我靠近你,追求你吗?”
楼明岚面无表情,他没有说话,也没有躲开谢鸢的手,只是用沉寂却不平静的眼睛凝视着谢鸢。
不明白这混蛋玩意儿为什么忽然又变得柔软,为什么忽然不再躲避,却直观地从这双眼睛里感受到他从未显露过的胆怯……脆弱。
是我的爱给的还不够多吗?
楼明岚在心里想。
到这一步了,他还要给自己加个退路。
加个“如果”。
可楼明岚不想给他退路,他手指拨弄那枚唇环,在即将吻下去的时候给了否定的答案,说“不可以”。
小蝴蝶在手心颤抖,在他不断轻眨眼睛,泛出水光的时候——楼明岚又叫他的名字。
“谢鸢,我不接受如果的。”
“你要追我,得重说一次。”
欲望冲破红线,谢鸢猛地掐住楼明岚的手腕,脚掌用力蹬地起身,一把将楼明岚反压在沙发上,张嘴咬上他的脖颈。
像兽类咬住猎物的咽喉一样,强势,凶狠,奋力一博。
楼明岚没想到他会突然暴起,尚未来得及反应,便被他火热的身体压制,脖颈感受到强烈的痛感时,也感觉到滚烫的湿润。
那是谢鸢的眼泪。
汹涌的,止不住的眼泪。
楼明岚的心像是被什么狠狠地撞了一下,震得他一时竟忘记了疼,直到谢鸢自己松开嘴,抬起头,露出一双通红的眼睛。
楼明岚看见那里面充满爱恨,都是自己。
没有任何时候比这一刻还想要吻他,可抬头的瞬间,谢鸢却直起身体往后一退。
?
短暂的愣怔之后,楼明岚便察觉到自己除了颈侧有有谢鸢留下的一片湿意以外,大腿上也有一小块。
他低头去看,眼前暗影一闪,谢鸢突地转身——跑了。
躺沙发上的楼明岚哪儿还能不知道那是什么,他有些哭笑不得地坐起身,修长的手指抹了一把大腿上还热着的黏腻湿渍。
指腹揉捻,低笑出声。
这小混蛋这么敏感,以后可怎么玩儿啊。
第48章
48
谢鸢跑进了浴室。
楼明岚在外面等了一会儿,听见里面传来水声时,没忍住走到门边敲了敲门。
随后水声停止,谢鸢没说话,只有沉默。
楼明岚觉得好笑,忍着没真的笑出声,只是开口提醒:“当心你的手。”
静了两秒,浴室里响起闷闷的一声“我知道”。
楼明岚笑了一下,转身走开了。
十分钟后,谢鸢洗干净身上的汗和那什么,也洗干净糊了满脸的眼泪,收拾好情绪,裹着浴巾拉开门,结果看见浴室门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个凳子,上头放着一条新内裤。
单独的一条内裤。
“……”
谢鸢磨着牙,一把将内裤抽进来。
一分钟后,他重新走出来,看见楼明岚还坐在沙发上,正在一边打电话,一边看电脑上的文件。
谢鸢看了他一眼,没过去打扰,正想悄悄回房间的时候,楼明岚似有所感一样转头看过来,随后无声地偏了下头,示意他过来。
又是那种又帅又欲的模样,谢鸢又开始觉得热,心热脸也热,还有那什么也热,不好意思地热,让他不太想过去,可身体有他自己的意志,啪嗒啪嗒走过去了。
“大伯他到底姓楼,不至于让渡出嘉逸的股份,嗯,如果世峰盯上的是海外的那部分资产,倒还是好事了。”楼明岚安抚道,“我知道,赵叔,你在国内也要注意安全。”
“嗯,我会盯好这边的,包括你说的纪家兄弟那边。”
“好的,那就先这样。”楼明岚说完挂断电话,放下手机看了一眼坐在对面的谢鸢,“坐这边来。”
谢鸢起身坐过来,楼明岚又说:“浴巾脱了。”
“……”
谢鸢坐下的动作僵了一瞬,楼明岚没忍住笑了一声,从茶几底下将医疗箱抽过:“想什么呢,给你上药。”
谢鸢这辈子都没这么局促过,脸上的热度根本下不去,他有些烦躁地薅了一把头发:“我自己来吧。”
楼明岚闻言看过来,目光停在他通红的耳朵尖上,知道他这会儿正尴尬呢,隧点头说好。
话音刚落,楼明岚的手机又响了起来,这回是梁瓷的电话,楼明岚把手里的棉签递给谢鸢,没避着他,拿手机接通了电话。
“岚董,经过调查,已经可以确定那位女士二十年前在祈安医院做过试管,和郑太太同一时间,只是她没成功,而郑太太成功了。”
楼明岚脸色一下就沉了下来,不露声色地做了个深呼吸,才用正常的口吻开口:“知道了,这事先不要让任何人知道。”
梁瓷应了一声,随后又说起郑明东在澳门的赌债,郑董已经替他还清,现在郑明旭和褚锡已经回国了,而郑明东还在泰国没回来。
楼明岚点头说知道了,之后俩人又聊了一些国内项目的进展才挂断电话。
这时谢鸢已经将身上那些破皮的擦伤涂好了碘伏消毒,他正准备穿上浴袍,楼明岚“嗯?”了一声:“就处理好了?”
“这都是小伤,消毒就好了。”谢鸢说。
楼明岚点点头,又问了一遍:“确定只是一些擦伤,没有别的地方不舒服吗?”
谢鸢看着楼明岚恢复平静的眼睛,其实已经感觉到楼明岚不生气了,但他还是直观的感受到此时楼明岚给到的压力。
“嗯。”他点了下头,随后又解释:“我从树上掉下来,正好掉水坑里的,都是烂泥,所以没什么事,膝盖应该是爬树的时候撞到了树干。”
信号塔上出故障的地方有些高,谢鸢可没傻到在这种天气往上爬,于是迂回着爬上了旁边的树干,用绝缘棒,将被风吹偏的感应器推回去。
结果劲儿使得过了,给自己也推了下来。
幸好距离不算高,又是泥坑,谢鸢及时调整落地姿势,没让自己受伤,就是膝盖磕了一下有些发麻。
楼明岚忽然伸手贴上了他的脸:“怎么脸还这么红,是不是有点发烧?”
谢鸢反应很大地躲了一下。
楼明岚挑了下眉,有点好笑:“就你这样,还怎么追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