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缓缓站起身,侧对着程澈,又重复了一遍,“你后悔了,你不愿意是吗。”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和不甘,他最后又问:“你不愿意是吗,澈澈。”
程澈咬住下嘴唇,眼底全是挣扎和无奈。
厘子迈想说:那算了吧。我不逼你。
话临到嘴边,他又舍不得了,他的教养不允许他剥夺别人的意志,不允许他强迫别人,更不允许他没有尊严地求爱,可是他太喜欢程澈了,他只能折返回来重新告诉程澈:“我不需要你说愿意,你只要不拒绝就好,我愿意等你,你什么时候想要我了,我都在。”
程澈眼睛红了,他沙哑地说:“...你不要这样。”
他眼底的挣扎、自责那么明显。
厘子迈摸了摸他的脑袋,帮他整理好弄乱的衣角,认真地检查他的伤口,确认那里没有被接吻的力度扯裂后,才稍微退开半步,拉开与程澈的距离。
他的动作很轻,带着克制和压抑,“我开这么久的车来找你,并不是想得到你,我只是想陪在你身边。”
我本来没打算告白的,没打算吻你的,可我看见你一个人坐在雪地里,脸上那么多血,我就什么都顾不得了,我太想要一个光明正大的理由保护你了。
从小到大,有好多人对程澈说过:我喜欢你。他们喜欢程澈的脸,喜欢他桀骜又孤僻的个性,喜欢想象中的程澈。时间一久,他们总会被程澈暴戾的脾气吓走,会对程澈怎么也捂不热的心失望,他们总会离开。
没有人会像厘子迈一样,一次又一次毫无顾忌地靠近,就算被程澈身上的刺扎得疼了也不后退,他明明是众人的星芒,却任性地只想照亮程澈。
程澈闷声道,“...这里没什么好玩的。我也没什么好的...你不用来。”
厘子迈顺着他的话道:“怎么没有好玩的?有小蓬莱还有抗战纪念馆。”
“还有你。”他重重地补充,“你最好。”
窗外的跨年烟火慢了下来,星星点点的光透过玻璃印在程澈已经平静的眼眸里,树枝终于被积雪压断,世界重新恢复宁静,那个吻也随灿烂花火一同坠落,寻觅不到任何痕迹。
程澈觉得胸口被什么堵住一般,闷闷地、呼吸不畅,他声音极低地说:“...对不起。”
“我不想听你说这三个字。”
厘子迈半蹲下来,平视程澈,无奈地叹息一声,“...是我让你为难了。”
明明是程澈不认账,是程澈接受了他的吻又不答应他的示好,是程澈在耍厘子迈,可他依旧把所有的错揽到自己身上,还要为自己的无礼向程澈道歉。
厘子迈又道:“或许你需要时间消化我们的关系,我不应该逼你,可是我不想离你太远,我怕离你太远,你就不再需要我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语气是程澈从未听过的卑微和无奈,程澈忍着眼眶里的酸涩,竭力平复着呼吸,他身体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疯狂拉扯他,一边让他赶快离开对方,一边又让他接受这份好。
这是天上掉的馅饼,是他死寂人生的礼物,可是程澈拒绝了,红着眼睛拒绝了这份礼物,“...我不想跟你做朋友了,也不想跟你有什么别的关系。”
程澈低着头,像是下了什么决定一般,重重地说:“...我不需要你。”
他全部的话说完,那把名为道德的枷锁并没有放过他,他的心脏像被石头狠狠砸过一般,重得他喘不过气来。
过了好久,他听见厘子迈说:“澈澈,以后拒绝别人的时候要狠一点,要说,我不需要你,你很恶心,这样才有效果,知道吗。”
程澈怎么说的出来,他甚至都不会把任何不好的、难堪的词汇放在厘子迈身上,那样会让他觉得自己做了多不可饶恕的事。
厘子迈那么好。
“我就当你刚才的话是气话,但是不能再说第二次,我也会难过的,在你没有想明白之前,我尽量离你远一点,你不要有心理压力。”
“...如果你想明白了...不喜欢我,我会尊重你。”
“不要怕,澈澈。”
这个除夕夜,没有人快乐。
第32章 分寸
大年初一的街道格外热闹,不绝于耳的叫卖声与嬉闹声交织着,和或急或缓的雪花一同包裹着小镇,灯笼红旗点缀在雪野中,空气中全是辞旧迎新的祝福味道。
一辆黑色的私家车停在程澈面前,车窗被积雪盖住,只扫开了一小片视野,程澈认出那是个京城市区的车牌号,他的心突然提了起来。
车窗摇下,厘子迈侧着身子给他打开副驾驶的门,程澈愣神,直到后面的汽车疯狂鸣笛,才把他惊醒——厘子迈没有走。
“我出去买个早饭的功夫,回来你把房都退了,我是怪物吗,你要这样躲着我。”
程澈迟钝地坐上车,看见面前摆着几袋早餐是镇上常见的糕点,心口闷闷的,“我回去、家里有事。”
厘子迈侧头看他,“什么事,严重吗。”
程澈能感觉到那道复杂的灼热的目光,他不敢抬头,盯着自己攥得发白的手指,闷声道:“不严重,我奶奶找我,我得回去。”
“嗯。”
车厢里静默起来,厘子迈专心开车,程澈余光撇到对方随意搭在方向盘上的手,顺着手腕上去,又看到对方凸起的喉结,轮廓清晰的下巴和鼻梁,那鼻尖上的小痣仿佛也近在咫尺,和昨晚那个属于成年人的亲吻画面反复重叠。
他和厘子迈亲了三次。
第一次是不小心嘴巴砸到鼻梁,第二次是厘子迈喝醉,第三次就是昨晚。
前两次程澈都没什么感觉,顶多是单纯被“接吻”这个概念震惊到了,可是昨晚,他真真切切地体会到了厘子迈的吻,温柔缠绵又强势的吻,他完全没办法直视对方了。
一路上寂静无声,只有汽车微微腾起的轰鸣和暖气不大不小的风口在躁动,窗户被冬日的雾气缭绕,像一层窒息的膜将他们团团裹住。
快到目的地时,厘子迈终于开口,“昨天晚上我说的话是认真的,以前说的话也是认真的,没有开玩笑,你明白吗。”
他很少用这样的语气同程澈说话,既真诚又认真,仿佛在进行什么宣誓,程澈觉得车里很闷,也不知道是暖气开得太足,还是别的莫名因素,他说不出话来。
厘子迈将车停在路边,引擎熄了,但他的手指仍扒在方向盘上,比开车时更用力地握着,他的声音带着一丝试探,问程澈:“你在生气吗。”
程澈缓了好一会儿才明白过来,他侧过脸看厘子迈,与对方的目光撞在一起后,程澈连忙低下头,嘴唇抿成一条直直的线。
“...没生气。”
程澈小声解释:“我不是总生气的。”
厘子迈没说话,直勾勾地看着程澈,他的眼睛总是明亮的,像燃烧着动荡的火焰,落在程澈身上,时常把他烫得不知所措,此次此刻,那眼神中又多了些别的情愫,比摄人心魂的无底洞还叫人慌乱。
程澈受不了那样的目光,匆忙下车,厘子迈突然拉住他的手肘,明明隔着厚厚的棉服,滚烫的体温却不讲道理爬进来,侵蚀着程澈的皮肤,连骨髓都在发麻。
许是注意到程澈的不自在,厘子迈放开他,克制住胸腔中腾起的所有热浪,只余下:“学校见,新年快乐。”
程澈走出几步,又折返回来,支支吾吾地问:“...你待会儿就回学校吗。”
厘子迈有时候觉得自己被程澈拿捏得死死的,每次被拒绝沮丧的时候,程澈总是来一句软话又勾起他的心思,乐此不倦,“我想去你们这儿的小蓬莱看看,我回去家里也没有人,大家都在过年,我一个人不好玩。”
程澈皱着眉头,想问:为什么家里没有人?周旭茂他们也不找你玩吗。他想了想,又觉得自己问太多,他跟厘子迈正处于一种十分尴尬的境地中。
厘子迈试探性地问:“...你可以带我去吗。”
正是初一的赶集时间,环境很嘈杂,马路边都是摊贩在吆喝,不知过了多久,程澈正要给出他的回答,厘子迈却提前开口:“算了,我回去了,你保护好自己,不要再受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