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要出口的话陡然凝固,浑身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
从小……
苏意眠整个人在容予怀里顿了一瞬。
在那个混乱的一夜情之前,苏意眠确信,他跟容予毫无交集,更没有见过面。
容予说的从小就很漂亮的人——
是谁?
是,周迎公子吗。
第33章
宾客陆续到齐的时候,容予带着重新上好妆的苏意眠下楼,来到宴会厅。
苏意眠从方才有些恍惚的思绪中抽离,他手臂轻轻挽着容予。跟着容予在人前露面的时候,他唇角微微抬起,挂上清浅的微笑。
苏意眠平时并不经常笑,此刻的笑容也很浅,但只是这样稍稍抬起唇角,本就漂亮的眉眼此刻弯弯带出一点笑意,便让他整张脸清冷的气质被冲淡,显得十分的温润灵秀,像盛放的花。
容予揽着他与人攀谈,他多数时间便安静地依着容予,当别人提到他的时候,他会略带羞意地笑笑,然后抬眸看容予,眼神里满是毫无破绽的依恋。
容予这种时候会将揽着他的手臂收紧,然后对攀谈的人的说:“他怕生,见笑了。”
——
订婚宴流程繁琐,一上午的社交过后,正午是家族订婚仪式,仪式上,容予母亲和兄长都上台作了致辞,到最后的时候,签婚书的环节,容予牵着苏意眠的手,一起在末尾落笔,签下两人的名字。
之后便是宴席,苏意眠同容予一起落座。
“累不累?”容予抚着苏意眠垂落到鬓边的一缕碎发,轻声询问道。
苏意眠微微朝他摇摇头,说:“不累的。”
见他这么回答,容予没再说什么,转而执起桌上的公筷,开始给苏意眠夹他爱吃的菜。
这几天苏意眠跟容予可以说是形影不离,三餐都一起用,苏意眠被容予喂得有些习惯了,众目睽睽之下也一时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容予给他添菜,他乖乖地看着,然后小口小口慢慢吃,等吃得差不多,容予盛了一碗汤,瓷勺抵到苏意眠唇边,苏意眠也下意识乖顺张唇,将容予喂来的汤乖乖喝下。
他们这边安静而默契地用着餐,主桌上坐在对面的容家几人眼中都有些惊讶。
上次容予带着人回老宅的时候,两人虽也亲密,但还未到这个程度,不过月余过去,没想到感情看着是越发好了,一向不苟言笑冷冰冰的人也会照顾人了,容予母亲看着欣慰,小声同旁边的谢知兰说着话。
谢知兰也觉得新奇,她跟着容夫人一起感慨了一会儿,然后扭头就见旁边容谦有样学样,也给她夹了一堆菜堆在盘子里。
她掩唇笑得不行,嗔怪道:“我减肥呢!”
……
宴席过后,容予没再带着苏意眠一起参加接下来的应酬,他让人领着苏意眠去旁侧的花厅休息,花厅在宴会厅不起眼的角落,安静没什么人过来,苏意眠捧着一杯热牛奶,坐在花厅的藤椅上有些愣神。
他又想起了容予说的那句话。
虽然之前就已经猜到容予大概是透过他看到了别人的影子,才会对他诸多体贴,总透露着一丝合约之外的温情。
但是,听旁人说,和听容予亲自说。
还是不同的。
苏意眠手指攥着掌心的牛奶杯,长长的眼睫不明情绪地落下。
那天跟着容予来到老宅,安静坐着翻看那些相册的时候,苏意眠看到了不少周迎的身影。
容予跟容谦、谢知兰、还有周迎。
四个人总是一起出现在旧照片里。
他们青梅竹马长大,都相貌出众、家世不凡、感情深重。
周迎……照片里小时候的他常常穿着裙子,唇红齿白,看上去像个小姑娘。
的确是从小就漂亮。
所以……容予那么说,也没错。
杯中的牛奶被苏意眠慢慢小口抿着,在牛奶喝完的那一瞬,他心中原本最后一丝不确定的念头也消去,他彻底地肯定了,容予看着他时,并不是真的看着他。
早就知道不是吗。
从小,就是这样的。
感受到的温情,那些看似美好温柔的爱抚,都不是给他的。
大概是因为生来就是替代品,所以那些独一无二的坚定的被选择、被呵护的情感,永远也不会属于他。
重新抬起眸子,苏意眠眼中的诸多情绪褪去,他捧着杯子看向窗外,静静地看了一会儿外面小花园里的花后,视线里,片刻后出现两个看不清面容的身影。
花厅的玻璃墙是特殊材质,他能看到外面,外面的人却不会看到里头的情景。
隔着一道墙,外面人交谈的声音不甚清晰地传到苏意眠耳朵里。
“没想到容总单身多年,最后娶进家的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学生。”
“是啊,要我说,这就是随便娶来应付容氏那群老顽固的,一个什么背景都没有的学生,容家这样的门第还能真让他进门么?”
“说的是啊,我看今天来的也都是容总这边的人,那边新夫人的亲朋都不见一个,可见容总也不怎么重视。”
“漂亮倒是真漂亮,我看容总席上也挺宠的。”
“宠个玩意儿罢了,摆着也挺好看,而且你不觉得么,这长发小美人跟周家那位以前那模样有几分像啊……”
两人渐渐走远,谈话声淡去,模糊得再听不清后面的内容。
许是本来就想的很清楚了,再听到这样的话,苏意眠心里也没什么太大的波动。
只是听到“亲朋”两个字,苏意眠不由还是泛起一点难过。
花厅虽然在角落,但偶尔也会有人经过。
当察觉到有宾客靠近的脚步声时,苏意眠便很快收拾好情绪,脸上又恢复成挂着浅笑的模样。
因为跟着容予露过面,大多宾客已经知道他的样貌,见到后也会上前跟他简单交谈几句。
还好之前管家给的名册苏意眠看的很仔细,将到场的大多数宾客都记住了脸跟姓名,所以有人过来跟他交谈,他独自一人,言语间也没有什么差错。
只是神经不易察觉地紧绷着,还是不太适应跟陌生的人进行这样的社交。
等到宴会接近尾声,容予过来接他,他身上紧绷的弦微松,将手递到容予掌心,跟着人一起回主厅送别宾客。
一切结束,最后跟容夫人他们道别,容予牵着他往司机停车的位置走去。
苏意眠始终安静而乖巧地挽着容予胳膊,他闻到容予身上有些重的酒味,想起容予在宴上一直替他挡着酒,没让他碰,自己却喝了不少,他不由有些担心容予是否喝醉,于是仰着头轻声问人回去要不要煮一碗醒酒汤给他。
容予说不用,只带着他向前走。然后,苏意眠刚坐上车,容予便倾身而上,紧接着,苏意眠毫无防备,就这么被人扣着后颈,摁在车内微硬的椅背上,承受着容予略有些重的一个深吻。
苏意眠只是起初有些愣住,手下意识推拒两下。但被吻了没一会儿,他推拒的动作便停下,两只手臂惯性地环上身上人脖颈,唇也张开,任人长驱直入。
容予边吻他,边用手抚弄着他半披的长发,将上面缠绕的发带一点点拆开,像拆一件心仪的礼物。
苏意眠半睁着雾蒙蒙的眼,见容予的视线停在他铺散的长发上,眼神深邃得近乎深情,他微微偏过头,吻被打断,在容予的唇追过来要重新压下来前,鬼使神差的,苏意眠很轻地开口,问了句:“我的头发,是不是最像他?”
“嗯?”容予似乎并没有听清,只压着身下过分漂亮的少年,边拆发带,边对着那张合的唇瓣重新压下去,少年口中是绵密未散的牛奶香,很甜,他夸道:“怎么这么甜。”
苏意眠的唇再度被容予封住,渐渐被吻得有些失神,也听不清耳边容予说了什么,眼中雾气越来越深,他被紧紧压制在昏暗车内,一点点开始觉得缺氧。
车内暧昧渐浓,司机恪尽职守地安静守在稍远的地方,直到不知多久后,容总降下车窗,司机得令回来坐上驾驶座,才开始驱车往玉月湾别墅的方向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