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着这些,苏意眠正有点出神,突然感觉胳膊被碰到,他条件反射抬眼收回手,发现刚才明明往旁边移了一些,离之前那个戴帽子的人远了点,但现在一看,那人不知什么时候又贴的很近,刚才胳膊被碰到,就是跟那人纹着纹身的结实手臂撞了一下。
苏意眠看了那人一眼,心想可能是被其他人挤到,所以又挨近了一点,没有太在意,他等到下一站,人下了一些,有位置空出来,他于是走过去坐了下来。
余光里,那个刚才站在旁边的戴帽子的人也找了一处空位坐下,离他比较远,他心底隐约残留的警惕消了下去,没再继续关注那人。
等迎白面试结果的几天,苏意眠一边做家教,一边又应聘了一个甜品店的临时工。家教是按课时计费,每周末上午过去,甜品店时间比较宽松,他没课的时候就可以去帮忙,晚上固定值班。
甜品店的位置离迎白不远,苏意眠每天从甜品店回家都是乘坐的同一辆公交车,晚上闭店的时候刚好能搭上最后一趟车。
收到迎白面试通过消息的那天,苏意眠正坐在从甜品店回出租屋的公交车上,他拿着手机认真看完邮件内容,通知的报道时间是下周一,有一些资料要在那之前准备好,他点开备忘录记下,准备明天上完课在学校打印出来。
低头看手机的时候,公交车缓缓驶入过江的涵洞,视线里,周遭变成一片漆黑,手机屏幕的光照出苏意眠微垂着的侧脸,将他精致的轮廓勾勒得分明,他认真打字记着备忘录,而不远的暗处,低低的快门声隐在交谈的人声里,无人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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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眠,我出去一会儿,你看一下店哈。”
方恬跟苏意眠一样是甜品店的临时工,也是附近大学的学生,比苏意眠来的时间早一些,是个很热情开朗的女生,她在读研二,比苏意眠要大上几岁,于是跟着老板娘一起喊他小眠。
苏意眠正戴着手套从烤箱托盘里拿刚出炉的面包,闻言点点头,冲方恬道:“好的。”
现在刚过中午的高峰期,店里这个时间段没什么客人,苏意眠将烤好的小面包仔细分装在托盘里,拿着夹子半蹲下来往透明展柜里放。
“叮铃铃。”
店门口的风铃传来响动声,苏意眠正在放最后一个面包,听到后他张唇朝店门口的方向道:“欢迎光临,请问有……”
说到一半,他抬眼看清来人后,卡壳了一瞬,顿了半秒才将后面的词说完:“什么需要帮助。”
尹薇穿着一身干练的职业套装,脸上还是挂着如常的礼貌笑意,听见苏意眠的声音,她笑意更温柔了一些,也没有说起其他的话题,只顺着他的话音接道:“我需要采购一些下午茶甜品,有什么推荐的吗?”
苏意眠捏着夹子的手指紧了紧,目光不由自主越过不远处的大门,朝玻璃门外停着的那辆熟悉轿车看去。察觉到他看向的方向,尹薇非常主动地开口:“容总正在开会,没有过来。”
被尹薇的话惊到,苏意眠才意识到自己下意识的举动,抿抿唇,他想,他没有想要问容予……
他顺着尹薇的第一句话给人推荐了一些店里热销的种类,尹薇说每样都要,店里的库存她都买下,苏意眠轻声“嗯”了一声,又听见尹薇说:“有哪些是苏先生做的?”
工作状态下的苏意眠很认真,面对客人的询问,他一向有问必答,尹薇问出口后,他也只眨动了两下眼睫,然后就开口回答了对方的问题。
“这些单独装起来吧,还有刚才的那些一起,不用着急打包,我会在下午四点的时候让人上门取,在那之前打包好就可以。”
尹薇一向最会察言观色,说话也掌握着很好的分寸,见苏意眠不自在,她说完话结完账就利落地转身离开,没有在店里多待。
尹薇离开后不久,方恬推开店门回来,手上拿着两杯打包回来的奶茶,她走近看见苏意眠拿着一张新单子好像在发呆,凑过来看了看,然后一声低呼从她口中泄出:“我的天!这是个大单子啊!”
“地址是——容氏集团大楼?”
“容氏我知道!那离得也不算近啊……怎么到我们这边订这么大的单子……”
方恬语气有些兴奋,放下奶茶就从发着呆的苏意眠手中抽出了那张单子,对着看完后,她又有些苦恼地出声:“这个单量和距离,得叫个车去送了。”
方恬的声音让苏意眠回过神来,他听见方恬最后一句话,轻声开口道:“客人说会派人过来取,不用我们送过去。”
“这么好!”方恬语气里的苦恼一下子没了,多了几分显而易见的惊讶,“这就是大公司么,真好啊!我之前还投过容氏的产品实习岗呢,不过在简历那一关就被刷下去了,可难进了。”
方恬把给苏意眠带的奶茶推到人跟前,低着头跟老板娘说来了个大单子,老板娘也很高兴,让他们先挂上暂停营业的牌子,把这一单的先仔细打包整理好,别弄漏了客人点的东西。
方恬风风火火地按老板娘说的做了,转回来见店里站着的苏意眠意外地有些不在状态,跟平时干活积极又认真的模样大不相同,觉得有些不对,她过去有些担忧地问:“小眠你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吗?”
苏意眠揉了下自己的脸,摇头对方恬轻轻笑了笑,说没事,然后谢过方恬的奶茶,跟人一起分头给甜品打包,两人一直到三点半左右才把甜品都复核整理好,取下了门口暂停营业的牌子,方恬回到前台的位置,苏意眠则重新戴上手套,到操作间里去了。
等四点到的时候,有两个人过来报了尹薇的手机号和订单号,方恬和苏意眠帮忙把甜品都放到了他们开来的车上,最后的时候,苏意眠跑回店里将刚才新做的一份兔子形状的蛋糕放在了最上面。
这是之前在玉月湾别墅里,苏意眠经常做的一款蛋糕。
不是甜品店的种类。
方恬眼尖看到了,凑上来神神秘秘地问苏意眠是不是在容氏有认识的朋友,苏意眠含糊着应答,按照店里差不多蛋糕的价格自己把那个额外做的兔子蛋糕付钱入账,当做他买的。
容氏的这一单几乎把店里的库存搬空,老板娘很大方地给苏意眠和方恬放了假,让他们晚上都不用过来,可以早点关店。
跟方恬道别后,苏意眠照例在公交站台等着车,他身上都是甜品店里的小蛋糕小面包的香气,旁边也在等车的一个小女孩指着他跟妈妈说大声的悄悄话:“这个哥哥是蛋糕做的吗?好香啊!”
苏意眠想着事情,没有注意到旁边母女的对话,倒是等车的其他人被小女孩童真的声音逗笑,都留意了一眼安安静静站在一侧的长发少年。
车来的时候,苏意眠才回过神上车,这一站的人一直比较多,他还是站在后边的位置,跟着人群朝里走的时候,眼角余光瞥见一个戴帽子的男人,他隐约觉得熟悉,但没想起来,看了一眼就没再望过去。
公交车比较颠簸,苏意眠伸手拉着扶手,总被晃的站不稳,单薄的衬衫随着颠簸被弄散了些,长袖的袖口也滑落些许,露出白皙的小臂,在他不注意的时候,他背后的位置,那个始终戴着帽子的男人抬了抬头,随即有摄像头瞄准他,一只手摁下了快门。
苏意眠到站走下公交车后,离桐林小区还有一段距离。
这几天兼职工作吃饭有些不规律,虽然没有再吃路边摊的食物,尽量在食堂吃或是自己做,还算是健康,但不规律的饮食他现在娇气的胃也有些受不了,总时不时隐隐地疼几下。
苏意眠伸出一只手抵着胃,心想回去还是得吃一点药。
他慢慢地走在人行道的树荫下,天一点点暗下来,不知道是不是他白天有些累出现了错觉,总觉得好像有人在看着自己。
这种感觉这几天出现过几次,苏意眠每每回头看时,却什么异常也没有发现,他想过会不会是容予……
但容予跟着他都是光明正大地开车突然出现,根本没有遮掩的意思,而且,被容予跟着,苏意眠也不会出现略带不适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