座椅上哪里还有苏意眠的身影,他反应有点慢地站起身,茫然地看了一圈周围后,他突然在墙角的位置看到了抱膝蜷成一团的人。
好小一团啊。
周迎步子不太稳地朝那个位置走了过去,走到的时候,他蹲下身想去拉团子一样的苏意眠,结果拉着人手臂想起身的时候他有些腿软,“咣当”一下,不仅没把人拉起来,他自己也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还好这边铺了厚厚的一层绒毯,没把他摔哭,就是再想站起来好像就做不到了。
被他这样折腾了两下,原本抱着膝盖缩成一团的苏意眠抬了抬眼,他视线不太能聚焦,脑子也晕的厉害,盯着坐在对面的人看了好一会儿,过了好半晌才认出这是谁,然后他松开了抱着膝盖的手,往周迎那里靠近了一点。
“小迎……?”
苏意眠声音很软,喝醉了后说话的声调含含糊糊的,这么叫了一声人,见人点头后,他似乎才最终确认周迎的身份,然后又靠得更近了点。
周迎原本还只是晕,没有彻底醉过去,但是摔了那么一下后,可能酒劲儿被彻底激发了,他现在是完全醉了,但又不觉得自己醉了,见苏意眠靠过来,他张开手臂把人抱住,然后突然大声说:“干杯!”
苏意眠懵懵地被周迎突然抱了抱,又听见人大声说了一句“干杯”,他迟疑片刻,也晕乎乎地跟着喊“干杯!”
周迎伸出手跟苏意眠碰了个空气,然后两人同时安静了一会儿,苏意眠醉了容易犯困,此刻有点迷迷糊糊的,靠着周迎开始昏昏欲睡,而周迎跟着他安静了没一会儿,在他就要睡过去的时候,周迎突然抓着他的手,脸上表情像是要哭了:“眠眠,你的手怎么了?”
“你受伤了……”
苏意眠被周迎的声音喊得清醒了一点,见周迎看着他的手给他吹“伤口”,他垂着眼睛看向自己的手,看清周迎说的是什么后,他不像清醒时那样非常害羞和极力遮掩,而是眼睛突然亮晶晶的,举起手朝周迎解释:“没有受伤呀,这不是伤口。”
“那怎么这么可怕!”
“小迎不怕,这是哥哥弄在我身上的……,不疼的!”
“不疼?”
“嗯,只是太多了……”苏意眠突然低落起来,“好讨厌。”
周迎歪歪头,好像只听懂一个“讨厌”,于是把苏意眠搂得更紧,义正严词道:“我帮你教训他!”
苏意眠不知道听没听懂,和周迎抱成乱七八糟的一团,然后突然开始流眼泪,伤心地闷闷道:“哥哥怎么还不来接我……”
“他是不是也不要我了?”
周迎大概已经醉的更狠了,有点没听明白苏意眠说的话,但是他看苏意眠哭了,于是小心地给人擦了擦眼泪,然后眼睛缓慢眨了眨,直了直身子安慰道:“别哭啊眠眠,我、我给你编好看的辫子,好不好?
“编完辫子就开心了,就不会难过了。”
苏意眠抽抽搭搭地仰头看挥着手的周迎,慢吞吞地问:“真的?”
周迎肯定:“真的。”
苏意眠于是停了眼泪,乖乖坐好把脑袋往周迎面前拱了拱,然后瓮声瓮气地说:“那好哦。”
“谢谢小迎。”
“不客气哦。”
就这样,接下来,两人一个乖乖坐着边给自己擦眼泪边又开始昏昏欲睡,另一个则专心致志地给对方编着麻花辫,编完不满意又打散重来,还从口袋里找出了几个卡通发卡给人别上,像打扮娃娃一样专注又用心。
时间慢慢过去,等两人各自来接的人意识到不对上来的时候,包间门推开之后,就见墙角两人都醉的睡了过去,靠着墙,额头碰着额头,像小动作报团取暖似的,就这么依偎着醉的乱七八糟,呼呼大睡。
第76章
苏意眠是在容予怀里醒过来的。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等意识一点点清醒,首先鼻尖就嗅到了熟悉的属于容予的气息。
意识到自己正被容予揽在怀里时,苏意眠潜意识里觉得安心,先是维持着目前的姿势愣了会神,愣完之后后知后觉地想起什么,他慢慢睁大了点眼睛,转瞬就想抬头去看容予的脸。
不过才仰了仰头,苏意眠突然感觉头皮一痛,像是头发被扯到,痛得他身子一抖,呆呆地中断了要继续仰头的动作。
“别乱动。”容予低而沉的嗓音响起在头顶的位置,接着,苏意眠刚才觉得痛的地方就被一只手触上来揉了揉,疼痛很快减轻,但他感觉容予给他揉完头后手指也没有离开他的头发,好像在他发丝间穿插着慢慢来回移动,不知道在做什么。
苏意眠不敢再动,只能顶着还有些晕乎的脑袋埋回容予颈侧,两只手没什么力气地环上容予的脖子,他有些疑惑地问容予在对他的头发做什么。
容予的声音顿了一会儿后才响起,话音微妙地透露出一点不知是不是错觉的不悦,他简短的话让苏意眠又愣了好一会儿。他对苏意眠说:“在给你拆辫子。”
拆……辫子?
模糊的喝醉之后的记忆一点点在脑海里重现,苏意眠快速眨了眨眼,想起来周迎好像是说要给他编辫子……
“……小迎回家了吗?”
苏意眠今天脸上的红晕就没下去过,他这会儿大概都想起来了,也猜到应该是容予去包间把他接走了,想起周迎,他语气里带上一点担忧,问容予人回家了没有。
容予声音淡淡的,说周迎有人接,然后苏意眠就感觉容予给他拆头发上辫子的动作重了一点,虽然没有弄疼他,但苏意眠敏感地察觉到容予跟平常略有不同的状态。
心底有了猜测,苏意眠窝在容予肩头发了会儿呆,发呆的时候眼睛无意扫过四周,看清周围的陈设后,苏意眠愣住。
这不是他的出租屋。
是玉月湾的别墅。
……难怪膝盖下贴着的床铺这么软。
刚才刚醒没注意,这会儿意识到被容予又带回了玉月湾,苏意眠一双乌黑的眼轻眨几下,看到床铺另一边又被容予一起打包带回来了的咩咩,还有床头柜上的小咩咩,苏意眠先是觉得这场景似曾相识,恍惚了一会儿后,不知怎么的,唇边无意识露出一点很浅的笑意。
苏意眠并没有察觉到自己笑了,只是感觉……跟上次被容予带回来时相比,这次好像,没有多少排斥了。
明明上次离开时,在心底想好了不要再跟容予有更深的交集的,可是苏意眠也没想到自己已经变得那么脆弱,不过一个晚上都没有坚持到,他又主动扑到了容予怀里,要在容予身边,才能忘掉那些可怕的梦魇,才能正常地做到入睡。
那几天容予还提过要带他去跟心理医生聊聊,他很抗拒地拒绝,容予也没有试图强迫他去,只是在每个晚上都将他包裹在充斥着安全气息的宽大怀抱里,在他不安时轻拍他后背安抚,不让他再像之前那样惊恐发作产生应激。
其实搬到他的小出租屋里去,对容予来说很没有必要,之所以那样做,也有很多是因为这个原因吧。
……这真的很麻烦容予吧。
可苏意眠始终记得,容予对他说,喜欢被他麻烦。
他因为容予的一句“小兔新娘”而生气,但同时更因为容予的这句话和温柔又耐心的陪伴而恍惚。
他默许般让容予搬进他的出租屋,从容予的陪伴和安抚里汲取足够的安全感,汲取能够安然入睡的温暖。
周迎的话点醒他,让他意识到他和容予现在的关系,意识到他们这样就是情侣之间的相处。
意识到这一点,起初苏意眠只是有些无措地羞红了脸,被容予看出端倪很坏地逗弄一番后,他又对人有些羞恼地生了点气……
现在静下来再想起这件事,苏意眠感受着容予虽然情绪不对但依然耐心地给他整理着头发的动作,突然间想,他是不是……太被动了?
他害怕亲密关系,害怕靠近后又失去,所以哪怕解除了跟容予之间的误会,他依然逃避容予,而在无法控制地又再次跟容予产生交集后,他忍不住依赖着容予,默许了容予对他做亲密的事,看似已经回应了人,但苏意眠想,他并没有明确对容予表明过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