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迟喉结上下动了动,也不知是哪个字戳到了他,“那我们今天就去试试。店还开着的,老字号哪有那么容易关,而且现在也没有家长管着了,你想吃多少都可以。”
二十多分钟后,两人在店面不甚宽敞的馄饨馆子里面对面坐下。
老板急走出后厨,招呼道:“二位吃点什么,今天的我们这的笋特好特新鲜?”
“那要一碗笋尖鲜肉大馄饨,四个就好,还有一碗......”晏迟看向季越庭,“你吃什么?”
季越庭说:“跟他一样。”
老板在围裙上抹了把,吃惊道:“小伙子你这么大个人也吃四个啊,这太少了,哪里吃得饱。”
闻言,晏迟笑着用手势比了个“八”。
“要八个。”季越庭补充。
“八个啊,诶好嘞,瞧你这说话说一半的,”老板笑呵呵,冲后厨裹馄饨的大妈道,“两碗笋尖鲜肉大馄饨,一碗四个一碗八个,店里吃!”
馄饨店开在学校边,早上多的是学生老师光顾,哪怕是晚上也不缺客人。晏迟和季越庭还算运气好,进门就有空位,不一会儿的功夫,他们左右的凳子都被坐满。
形形色色的陌生人落座,挤挤挨挨,凳子没靠背,是纯木条凳,前后不免要碰到。
晏迟拿来两个醋碟,回来便瞧见季越庭已经掰好两双一次性筷子,还挺接地气。
“会不会不习惯,这里人有点多,环境可能没有那么好。”虽说是季越庭主动提出的,但还人情的一餐饭就这么草率解决,晏迟都少有些过意不去。
后厨动作快,一眨眼的功夫,馄饨就上了桌。
热腾腾的白雾氤氲季越庭的眉眼,让他看起来很模糊,他咬了口:“味道很不错,这就够了。”
猪肉新鲜,笋尖剁得也碎,二者被裹在劲道十足的面皮里,浸透热汤,鲜掉眉毛。
季越庭吃得斯文,瞧着和在高级餐厅用餐也没什么不同。晏迟自毕业后没怎么来过,难得再来,只觉得熨帖舒服,几只简单的馄饨比晚上酒店里所谓昂贵的菜品好上无数。
两人进食都不说话,只偶尔伸筷子蘸醋时会碰到手背,或是抬头瞬间,眼神短暂交汇。
“夏天手也这么凉?”季越庭问。
晏迟不甘示弱:“是你太烫了。”
“我的问题,”季越庭失笑,又问,“晚上没让你气着吧。”
“他们说的是你,要说生不生气的,你该问自己。”
“我不气,”季越庭不加掩饰地看晏迟,“只怕你不开心。”
晚间,店里空调开了,但耐不住人多,终究火力不足,不知不觉间,晏迟后背上已然起了层薄汗。
季越庭似是时时刻刻都在观察,晏迟额角汗珠沁出的第一时间,一张纸巾被递到面前。
“出汗了,擦擦。”
晏迟耳热得厉害,抹掉汗珠,起身结了账。
出门,他问季越庭:“接下来准备去哪?”不远处就是一中,从馄饨店门口稍稍仰头,就能看到校园的建筑。
“去学校附近走走怎么样,好久没回来,看着都陌生了。”季越庭顺着他的目光提议。
晏迟没有异议,同季越庭穿过马路,来到了校园围墙之下。
两人之前见面的时间并不宽裕,大多数时候,都是夹在繁忙工作中的匆匆一面,眼下这样无所事事的悠闲,几个月来还是头一遭。
围墙间是栏杆,透过空隙,能看见校园里被橙黄灯光笼罩的操场,晏迟算了算时间,现在大概是晚自习,怪不得外面没什么人。
“一中这些年也没变动太多,只有图书馆是新建的,其他和以前没什么两样。”晏迟去年才作为优秀学生代表回来过,因此并不陌生。
季越庭对建筑的兴趣显然没有对人的大:“高中的时候你爱做什么?”
晏迟一怔:“没有特别喜欢的,非要说的话......可能看书吧,不过都是些闲书,太正经的我不爱看。”
“我记得你以前在九班,那是文科班吧,但据我所知,调香师应该需要化学知识。”夜*幕低垂,季越庭双眸深黑。
晏迟没想到他记得这么清楚,连自己在哪个班都想得起,心情就像被搔动的猫尾巴一般,摇摆着,微微上扬。
“是文科,那会儿高二刚分班,我又喜欢看书,没多想就选了纯文,”晏迟垂眸,踢开面前的小石子,“你比我高一届嘛,我读高三的时候你都出国了,所以大概不知道后来高考出了新政策。”
季越庭没打断,静静听他说。
“有天我回到家,吃饭的时候小姨突然问我以后想做什么,我想了半天也没答案,也是那晚上,我意识到自己没什么目标。”晏迟慢慢回忆,“纠结了几天,看书的时候,我翻到有关调香师的一段采访,当时就觉得特别有意思。”
季越庭顺毛捋:“之后你就改了选课?”
晏迟点点头:“小姨支持我,帮我问学校申请了走读,每次到化学课的时候,我就搬凳子去别的班听,等下课了再回自己班里。”
听他说着,季越庭脑海中自动浮现出画面。
年纪不大的晏迟身形清瘦,课间时分,他拎着自己的凳子赶上赶下,怀里还夹着化学课本,腕上挂着笔袋,要是沿路不小心撞到人,他估计还会红着脸道歉。
真可爱。
心口痒,季越庭闲来无事,什么都要问:“那你为什么会觉得调香师有趣?”
晏迟失笑:“你怎么跟那帮小孩子一样,他们也这么问我,一字都不差哦。”
季越庭好脾气,被当成小不点也不恼:“那就麻烦小迟老师给我解惑了。”他叫晏迟老师,总不遵循寻常的语调,反而是上扬的,像钩子,拉着人往自己的方向来。
“因为信息素。”
“信息素?”
“对,就是它,”晏迟眼睛亮亮的,用双手给季越庭比划,“我是beta,天生闻不到信息素的味道,所以从小就好奇它们是怎么组合的,为什么会变成一个人的专属标志,再拆开重组又会是什么样,我觉得很有意思。”
他说着,看了眼季越庭,眼角眉梢还带着些小得意:“碰巧,我在这一方面还有点天赋。”
这话要是换做RH亦或是格拉斯晏迟任何一个同学教授听到,估计都得吐血三升。
晏迟这样的叫“有点天赋”?那真是谦虚的过分了。
要让平日里温和的人露出这样的神色不容易,季越庭借着夜色遮挡,看了一眼。再一眼。
“都是你问我,这样不太公平吧。”几个月前的晏迟怎么都想不到,自己竟会冲季越庭这么说话。
“你也可以问我,我知无不言。”
没主动提前有挺多话想说,问出了口,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晏迟思来想去:“季越庭,你真的会在国内留很久吗?”
alpha身形微滞,晏迟也脚步稍顿。
“会的,”季越庭的回答和上次一样,“还有很多事没做完,我不会走,再者......福利院里我说更喜欢这里,也没有说谎。”
“唔,那祝你早日完成计划,把要做的事做完。”
季越庭没让话题在自己身上停留太久:“RH和海辉结束了合作,接下来你们准备怎么办。”
能怎么办,找不到合适的人,老板准备亲自上阵。
“团队内有备用方案,下周开始重新拍摄。”晏迟没说全。
好在季越庭也没深问,只是缓步向前。
临近八点时,校园内响起铃声,紧接着的,是学生们的交谈声。操场逐渐变得热闹起来,灯影幢幢,一群群学生结伴而来。
晏迟在栏杆后往里看,下意识道:“以前和你的朋友总会在这节下课去球场,我上楼的时候经常遇到你。”
季越庭侧目看他,看不清神色:“以前总关注我吗?”
“没有!”晏迟还以为自己的话叫对方看出什么,很快否认,“只是撞上的次数多了,有印象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