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越庭的眸色在无知无觉间沉下去,如有实质般走过晏迟大片裸露的脊背,凸起的肩胛骨,还有若隐若现的尾椎。那目光太灼热,晏迟有所察觉,赧然转过身去,于是季越庭就抬起头,盯着晏迟泛红的耳尖看。
直白的视线露骨,大概是生理本能在作祟,晏迟不由后脊发麻。
“你怎么不说话啊。”此刻他已无心思考季越庭怎么来了,只觉得alpha的情绪不大对劲,和以往都不同,“季越庭?”
季越庭不答反问:“背后扣子系不上?”
晏迟一愣:“不太顺手,我再试试应该就行——”
季越庭不打算给他这个试试的机会。
他上前一步,在晏迟腰上牵了下,低声道:“转个身,我帮你。”
闻言,晏迟下意识就转过身去,他所站的位置侧头就是一面极大的全身镜,两人都能将彼此的一举一动看得很清楚。
季越庭就站在他身后,二人离得很近。
晏迟呼吸起伏间,季越庭拢住他后颈处两片往外跑的布料,指节蹭过凸起的脊骨,不过一眨眼,就将扣子系好。
扣完,季越庭也看向镜子,将晏迟的目光抓了个正着。
“在看什么?”
不知是不是季越庭手太烫,或是靠近时洒落的呼吸作祟,尽管没有腺体,晏迟还是没忍住抖了下。
“没、随便看看。”
见状,季越庭终于松下脸,很轻地笑了声。
这声笑像是个开关,晏迟试探着转过身:“你到底怎么啦?”
“心情不好。”
“为什么心情不好?”
季越庭又不说话,晏迟绞尽脑汁也只能猜:“公司里又有人惹你生气了?”
季越庭不置可否,晏迟见他不否认,就觉得自己猜对了。
“你什么时候来的啊?”他又问。
“你和那个alpha说话的时候,”季越庭看着他问,“晏迟,他是谁?”
“在法国读书时候的一个学长,姓楚。”
“......嗯,我知道了。”
“你知道?”晏迟纳闷。
季越庭垂眼:“我听见了,你叫他学长——两次。”
“你也邀请他去你的工作室吗?你们是不是还会去吃饭,或者,一起调香?”季越庭看着晏迟的眼睛,不躲不闪,“你都没怎么叫过我学长。”
晏迟被季越庭弄得一愣一愣。
现在的季越庭让他似曾相识,而这种熟悉感,来自那场易感期。
易感期里的季越庭就是这样,敏感,多疑,对任何风吹草动都警觉,一通来自助理的电话就能让他心绪不宁,委屈不已,晏迟回想起来,觉得那样的季越庭很新鲜,更甚者,让他有一种被深深需要的安全感。
但他不该产生的这样的错觉的,眼前的季越庭不可能处在易感期,所以理应清醒成熟,可季越庭说出来的话,却又让他很难不混淆。
曾在易感期将他紧紧包裹的alpha气息,又在此刻无声靠近,昭示着自己的存在感,还隐隐透着……酸味?
晏迟不知该如何定义,怕自己自作多情,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季越庭善解人意,看出他的苦恼:“晏迟,不用想了。
“我确实在吃醋。”
晏迟攥紧手心。
“这种事恋人之间可以,”季越庭稍顿,“朋友之间自然也可以吧。”
晏迟显然还没回过神。
“说实话会吓到你么,”季越庭低头,“我有很多毛病,那次易感期你也见过,你所看见的一切都是我真实内心的放大版。独占欲,领地意识,种种,alpha所有的坏习惯我都有,并不比别人好多少。”
更衣间安安静静,门外是来往的脚步声和人声,门内是相对而立的beta和alpha。
晏迟冷静下来,对此却并不认同:“那些未必是坏习惯,不要这么说自己。”
由于生理构造而带来的种群习性,这怎么能称之为坏习惯?季越庭愈是坦诚,晏迟越是忍不住要为他辩驳。
“真的吗,你不介意?”季越庭更进一步,“像刚才那样,有陌生的alpha在你身边,我会吃醋,会想要驱赶他们,看见你对别人特殊,我会不平衡,除了这些,还有更多。就算这样也没关系吗?”
晏迟仔细思考:
陌生的alpha,自己身边基本没有,就算有也只是工作之故,所以没有影响;至于对别人特殊,谁又能比季越庭更特殊?最后,季越庭说还有更多,但没有详细说明,那就默认没有。
综上,季越庭所谓的坏习惯对自己完全没有影响。
于是他冲着季越庭摇头:“没关系,我不介意。”
季越庭表情空白了很短暂的一瞬,很快,又变成一抹笑:“那谢谢小迟老师......但我现在还是有点不开心,怎么办?”
“你想怎么办?”晏迟感觉自己似乎重拾了幼儿教育事业。
此时此刻,挂在后墙的钟里,分针与时针恰好重合。
季越庭抬眼触及,又看向晏迟认真的脸,灰姑娘的午夜十二点需要逃跑,而他的十二点,却被身前人温柔好闻的气息笼罩。
人是可以被惯坏的,季越庭深以为然,哑声问:“晏迟,可以哄我一下吗?我很好满足。”
第24章 情敌相遇“季......学长?”……
哄人,这事晏迟做得不多,上一次干还是哄福利院里哭闹的小孩,哪个哭得最大声,晏迟就抱到怀里摇一摇拍一拍,顺道帮他们把脸上一条条的眼泪抹了,不出几分钟,孩子总会安静下来,然后睁大眼睛抽噎着看向他,还怪可怜的。
不过季越庭显然和小家伙不一样。
老办法不奏效,晏迟还得想点别的,解铃还须系铃人,他思索片刻,而后在季越庭极深的目光中试探着开口:
“季......学长?”
季越庭目光稍滞。
晏迟闷头继续:“学长,别不开心了。再笑一笑,好不好?”
晏迟垂着头叫他学长,也是两次。
一来一往,相互扯平抵消,季越庭也如晏迟所愿,不吝笑容。
“这样算是哄好了吗?”晏迟不大确定。
季越庭说:“应该还没有。”
哪里好哄了,都笑了还说没哄好,真是难搞哦。
晏迟颇觉棘手,冥思苦想无果,只好戳了戳季越庭胳膊:“季越庭,我想不出了,你说怎么办吧。”
“那就暂时保留。”
“保留什么?”
“保留一个请求,”季越庭顺势道,“不会让你为难,只是小请求。”
“唔......你想的话,就随你好了。”晏迟对季越庭的认知还停留在一连串的褒义词上,并不觉得对方会做什么过分的事。
如同得到一件礼物,季越庭眉眼和缓下来:“那现在哄好了。”他说着,宽大的手掌在晏迟赤裸的后背上轻轻推了下,“快去拍吧,他们还在等你。”
皮肤相贴,一触即分。换做任何一个人如此亲密地触碰到自己,晏迟都要不舒服,但季越庭却不会让他产生这样的想法。
晏迟掀开帘子,又下意识回头,身后季越庭仍在原地,不轻不重揉着指节。
“怎么了?”季越庭察觉到目光,向他看来。
那一瞬间里,晏迟恍然生出很多错觉。
好像不论如何,季越庭都会在他身后,他们不过一步之遥,总是触之可及。
*
新品广告拍摄顺利,晏迟全程督工,稍有不对都要指出。在其他方面大家都完美达成一致,唯独最后的收尾部分,晏迟觉得棚内拍出来差点效果,如果想要更完美呈现,那么最好前往格拉斯本地拍摄,虽说错开了玫瑰季,但也别有一番风味。
出国一趟资金是小事,梁应文最不缺的就是钱,他随手又批了笔,给晏迟一行人机票酒店定的都是最好的。如此一来,下周出差的事也被晏迟提上日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