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说他是无意的,楚奕铭怎么都不信。
一时之间晏迟两手空空,成了全场最轻松的人,需要他负责拿的不过是一沓机票。
一行人浩浩荡荡落座,飞机引擎轰鸣,破开云层高飞而上。
季越庭和晏迟的座位一前一后,离得很近。
随着高度爬升,舷窗外耀目的光侵占视线,晏迟拉起遮光板浅寐,又想到有关季越庭的种种,所有围绕他的迟疑、困顿在此刻都被无限放大。
那天的更衣室很小,他们离得很近。
伸手,他可以碰到季越庭的小臂。低头,季越庭的呼吸洒在他的后颈。
缘分这种东西玄之又玄,晏迟想,以前和他季越庭之间或许不太多,又或许是他一厢情愿,所以一切都无疾而终。
但现在......他们的缘分应该是变多了的。
感情上,晏迟只是有点迟钝,并不笨,更何况某位当事人看起来并不像要遮掩的样子。
所以,在飞机即将落地,头顶传来一声很轻的照相声时,晏迟没有睁眼。
可过了两秒,他忽然又有点遗憾。
是不是要告诉季越庭,遮光板打开的话,拍出来会更好看。
第25章 如果是我“他说喜欢你,我也喜欢你。……
此次出行目前看来一切顺利,落地后所有人的行李都全须全尾拿到手,没有受损或丢失,晏迟对此震惊不已。
迪昂闲着没事,闻讯跑来机场接机,一看见晏迟就热情招手。
“Florian!”
晏迟许久未见迪昂,两人短暂拥抱后,迪昂的目光却落到了后面的两个alpha身上。
相比于对晏迟的热情,迪昂在看他们时眼底含着审视,他拉过晏迟小声问:“Baby,那两个alpha都是谁?等等......右手边那个我好像见过,应该比你高一届,也是格拉斯的学生,剩下左手边的呢?”
晏迟斟酌:“算......朋友吧。”
季越庭不知道有没有听见,旁若无事将晏迟背包的肩带调宽,丢到自己身上。
迪昂眯着眼笑了:“哦,原来是朋友吗,你不说的话我还以为他是你的rightone呢。”
这下轮到晏迟沉默。
“老师,你还是这么八卦。”他无奈道。
迪昂对此控诉没有异议,爽朗笑道:“好了,不说这事。你们这次工作安排挺紧的吧,回头有空了记得回学校看看我,再过两年我都要退休了,到时候你可不一定找得着我。”他结束话题。
晏迟一行人有自己的落脚地,楚奕铭倒是如他所言,没有过多打扰,只问晏迟要了拍摄时间和场地。
接下来的几天时间,他时不时会来晏迟面前刷刷存在感,给摄影和助理送些甜点吃食,毕竟在格拉斯读了好几年书,楚奕铭对这儿很了解,偶尔闲聊有人问起哪里好玩哪里好吃,他也没什么架子,一一解答。
楚奕铭是奔着追人来的,他也想和晏迟聊天叙旧,只是季越庭这个alpha身上就像装了什么雷达一样,阴魂不散,楚奕铭刚要靠近,他就会准时准点出现,像护食的狗一样,将beta挡得严严实实。
晏迟固然不好追,但黏牙的情敌更是让人恶心,楚奕铭后槽牙紧咬,巴不得季越庭赶紧消失。
晏迟身处其中,并非毫无察觉,但既然楚奕铭不开口,季越庭也不提,他就没有多说,只静静观察,当大家相安无事。
不知道是不是他们运气好,格拉斯这几天风和日丽,不论光照亦或是景观都很好,原定一周的拍摄计划只用了四天就全部完成。
回程的机票改签不方便,酒店定下也不好再退,于是所有人平白多了三天假期。
晏迟不是爱压榨人的老板,看着员工们兴致勃勃的样子,他不由失笑。
“都去玩吧,不要一个人出门,最好几个人凑一块儿,也别随便在外面喝酒,我没别的要求,你们最后一天能准时到机场就好,其他的费用等回去让梁总给你们报销。”
晏迟话音刚落,全场欢呼,十几分钟后,酒店门口只剩下他和季越庭两个人。楚奕铭今天有事难得不在,晏迟颇觉轻松,揉了揉发酸的肩膀。
“让他们出去撒欢,你准备去哪?”季越庭看了眼他的肩膀,“揉得到吗,我帮你?”
晏迟回眸看了他一眼,没拒绝,季越庭就顺势在他肩膀上捏起来。长久伏案,晏迟的肩颈肌肉劳损厉害,摸起来有点硬,季越庭控制着力道,慢悠悠给他捏开。
“我没准备去哪啊,坐十几个小时飞机来,又一连拍了四天,我累死啦。现在看见摄像机就烦,明天得睡个懒觉。”晏迟小声抱怨。
季越庭轻笑:“那真的不出门?”
“假的啦。”晏迟被捏到麻筋,抖了下,“季师傅,你捏得我好痒。”
季师傅闻言收了点力道,到后来与其说是在捏,不如说是揉按。
“所以想去哪,回学校吗?”
季越庭一语中的,晏迟挺诧异:“你怎么知道的。”
“随便猜的,难不成还能是去见老同学吗?”季越庭调侃,看似是随口,晏迟却闻出些不可察的酸味。
“那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就是,我们学校其实还挺大的,我以前参加了不少比赛,那边或许还放着我的作品,”晏迟不知为何有点忐忑,这样的邀请简直就像小孩子一样幼稚,“可能没有你读书的学校那么气派,但是......你要去吗?”
只有小孩子才会这样,扒拉着自己拥有的东西,翻出那些得到过得荣誉、夸赞,用双手捧着递到别人面前,想要借此来吸引更多目光,或是又一次的奖励。
季越庭的动作停了,似乎就在等他这句话:“现在出发吗。”
*
午后日光正盛,玫瑰和茉莉园里零零星星开了些许,七月末八月初,没赶上最好的花季,但也不是全然见不到花开。
晏迟领着季越庭把自己以前主要上课和调香的楼看了个遍,一大段路走下来,两个人都热得流汗,晏迟看着季越庭颈侧的汗,忍不住拽着他躲进学校的花圃遮阴。
“辛西娅太太是我们学校里最好的花匠,以前读书的时候我总跟着她偷师,毕业那会儿她还送了我一盆白玫瑰,就是放在RH工作室窗台上那盆,不知道你有没有印象,我养得可好了。”晏迟说着往里走去,不一会儿,一个上了年纪的女性omega从里头缓缓走出。
“辛西娅太太,下午好。”晏迟弯着眼微笑。
辛西娅太太穿着古朴却优雅,并不像个整日与泥土铁锹为伴的花匠,她戴着副厚重的眼镜,撑着桌子踮脚看来,很快露出意外的神色:“哦我的天,是Florian吗?你居然回来了吗,难不成是旅游,还是来看迪昂那个老家伙。”
“是工作辛西娅太太,结束后正好还有空,我就想带着朋友回来转转。”晏迟说着闪开身,alpha高大的身影露出,遮住门口的阳光,投下一道被不断拉长的影子。
“朋友?”辛西娅太太用手往上提了提眼镜,眼尾代表岁月的褶皱堆叠在一起,她如同看晏迟一般看向这个陌生的alpha,半晌,不确定道:“小家伙,你是不是网上说的那种......大众脸?”
“?”晏迟头顶缓缓升起一个问号,他可从没见谁这样形容过季越庭。
辛西娅太太继续道:“不然我怎么会觉得,好像在哪见过你。”
季越庭面不改色,笑容礼貌:“您见过的人那么多,有一两个长得像的,应该也不奇怪。”
“也是,也是,”辛西娅太太点点头,“真是老了,不然按我年轻时的记忆力,那可从没认错过人,我连他们从我花圃里搬走了哪盆花,走路不小心钩掉几片叶子都记得!说起这个,Florian,那盆白玫瑰你养得怎么样?”
晏迟还挺自豪:“您放心吧,它可好了,你教过我的我都没忘记。”
风吹过,推来一片阴云,晏迟觉得这会儿出去正合适,刚转身就听见这位上了年纪但依旧神采奕奕的女士小声嘀咕:
“白玫瑰啊,哪一年来着,有个毛头小子闯进我的花圃想要把白玫瑰都带走,还想剪下来扎成捧花!要我说那家伙真是不懂欣赏,鲜花这种东西,栽种起来才能长久漂亮,剪下来,那很快就要枯萎......年轻人真是冒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