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需要一个余地,就像刚才让季越庭后退一样。
季越庭没说话,只示意他继续。
“我今年的计划表里有很多工作,关于新品、出差、还有学习计划,但......没有恋爱。我并不是想找借口推脱,只是我不太爱做超出计划的事情。”一切来得理所当然又太过突然,就算对方是季越庭,晏迟也不想仓皇接受。
“追你和在一起,这是两码事。”季越庭很执拗,他既然决定要在此时开口,就必然要讨到回答才肯罢休。
引燃火线的东西只是零星,是那捧没有被拒绝的白玫瑰,是晏迟在发觉来人是自己后,陡然放松的脊背。他渴望来自晏迟的特殊,又害怕这种特殊其实与自己毫无关系,他之所能享受,不过是因为“季越庭”三个字。
掌心流沙淌得愈快,他便忍不住抓得更紧。
几分钟过去,alpha最开始展现的强势已被收起藏好,他将姿态放得很低,只说:“晏迟,如果你还没有准备好的话,可以不用和我在一起的,也不用在意我的感受,只要让我追你就好。”
你只需要被追求,你掌握着主动权,你是安全的。
季越庭话里话外的意思很明显,晏迟这么聪明的人,在撕开窗户纸的情况下不可能听不懂。
“你不出声的话,我就当你答应了。”季越庭开始得寸进尺。
alpha的目光灼热,晏迟没有与他对视,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没发出声。
于是季越庭又光明正大走近一步,回到原来位置。
“所以我可以追你了,对吗?”
滚烫的温度近在咫尺,晏迟想,他大概也是个贪心的人。
可他无法和这份贪心和解。
试问世界上有几个人能拒绝年少白月光的告白?
高中的种种在晏迟眼前掠过,季越庭离他那么远,而现在,季越庭又离他这么近,似乎只要他一抬头,就可以......
沉默即是允许。
晏迟说着给不出答案,可现在,答案却两人之间心照不宣出现。
晏迟不好意思地扭开头,闷闷道:“你可以回去睡觉了,不是身体不舒服吗。”
和方才截然相反,现在的季越庭神色愉悦,唇角的笑几乎漫溢,他靠着墙问:“要赶我走?”
“......烦人。”晏迟耳朵红透,绕开季越庭从自己的行李箱里拿出一堆基础药,然后摞成小山塞进他怀里,“这个你拿回去,要是不舒服就挑着先用点,明天还没好转的话告诉我,我陪你去医院。”
季越庭还想说什么。
晏迟几乎ptsd,立马制止:“你回去睡觉!”
季越庭妥协,抱着药说:“明天见。”
房门关上,晏迟快要失速的心脏总算稍稍得到喘息。
这晚上发生的所有全部在他意料之外,就连季越庭靠近时的温度,此刻都久久不散。
晏迟忍不住给柳木青发去消息。
晏迟:【木青,有个事我要告诉你。】
消息刚发送,晏迟忽然想起他现在是在国外,而柳木青那大概是凌晨三四点,按对方的作息,怎么都不可能回自己消息。
于是晏迟放下手机,收拾完就上床睡觉
等到他第二天醒来,已是早上九点。
晏迟刚睁开眼瞄了下时间,顿觉大事不妙。
果不其然,一开屏,他手机炸了。
柳木青:【什么事啊,这个点给我发消息。】
柳木青:【哦对,我都忘了,你那是晚上,所以是什么事。】
柳木青:【小迟小迟小迟,到底是什么事,下次我晚上不睡了,你快点告诉我(咬手绢)】
......
柳木青:【还没醒吗,球球你快点醒,我真的不行了,你这让我怎么上班??啊啊啊我这人最听不得别人话说一半!!】
......
柳木青:【迟,醒?】
......
打开微信,手机都卡顿几秒。
晏迟:【醒了,刚醒(擦汗)】
柳木青直接就是一个秒回。
柳木青:【我的天老爷祖宗,你总算醒了,你说的事到底是什么?答应我下次不要话说一半就去睡觉好吗,我抓心挠肝从上午到下午我容易么我。】
见此,晏迟只好斟酌着开口:【这次出差,季越庭和我在一块儿。】
柳木青不解:【长膺啥时候开始发展香水板块了,出个差都要跟着,他三岁小孩啊。】
某种程度上是有点像,晏迟失笑。
柳木青:【所以重头戏到底是什么,你们这几天又干了啥。】
晏迟:【没别的,他来片场看了看,结束的早,我就顺道带他逛了逛大学。至于我和你说的事......】
晏迟:【昨天晚上,季越庭跟我表白了。】
柳木青没回消息,下一秒,电话直接弹了过来。
“来,说清楚,他怎么就表白了,怎么表白的,你答应了??你们在一起了??*?”柳木青跟连珠炮似的,话语里满是了然,“我就说呢,他一个alpha能安什么好心思,你看吧,果然!”
“没有,你先别着急。”晏迟无奈,将昨晚的事简单复述了一遍。
等他说完,柳木青却更疑惑了:“可......他都那样说了,你居然能忍住不答应?他不是你初恋白月光吗,这杀伤力不应该maxmax吗,怎么跟刮痧一样。”
晏迟也知道自己在这件事上别扭,只是对着季越庭他不好说。如今对着柳木青,他没了顾忌,于是坦然道:
“因为我害怕。”
“怕什么?”
“怕......怕他只是玩玩,怕我们在一起之后要不了多久他就会离开,你也知道的,他的家人都在国外,也怕其他的变故,”晏迟坐在床边,看着窗台上飘进的落叶,“对于得不到的东西,我只会遗憾,就像小时候在福利院,我只能看别人玩最新的玩具,自己却没有。但遗憾是短暂的,过一段时间,我的注意力就会被别的东西吸引。”
落叶飘进又飘出。
“可我最怕的,是得到一样东西,然后又失去,”晏迟声音变轻,“这些年我经常想,要是妈妈当年没有收养我,后来是不是就不会出车祸,我知道这种想法很矫情,但仍无可避免钻进死胡同,蝴蝶效应在我心里演示了无数次,到后来我就觉得,‘选择’真的是一件很可怕的事。”
“特别是这种时候,我不知道自己要怎么选才是正确的。”
选择心中的冲动,答应季越庭,还是固守安全区,推开他的靠近。
醒后没有喝水,晏迟嗓音干涩。
听到这,柳木青很心疼:“小迟,你不要这样说,人一辈子哪能一直正确。阿姨爱你,你也爱她,她选中你带你走,那就已经是很好的缘分了。”
“但缘分也是很可怕的事,不是吗?”晏迟笑自己,“我胆小,所以我以前悄悄喜欢他却不敢表白,就算现在他开了口,我也不敢贸然答应。”
“小迟,我要纠正你,这并不是胆小,而是慎重,”柳木青叹口气,“爱情亲情都不是小事,慎重是必须的。你已经很勇敢了,不要责备自己。”
晏迟没那么脆弱,只是难得倾吐,心里有些空:“可是木青,现在对于季越庭,我......暂时没有别的想法,只觉得顺其自然就好。而且很多时候,我总觉得他和以前变得好不一样。”
“哪种不一样?”
“说不出来,就是一种......直觉?”晏迟无法描述,“也许是我的错觉也说不准。”
柳木青追问:“这种不一样,你是更喜欢还是不喜欢?”
风忽而停了,飘走的落叶顿在半空,旋即又开始缓缓下落,最后停在窗口红色的砖块上,不偏不倚。
晏迟听从心声,回答道:“如果是以前的他,我或许仍只选择远远看,但现在......那天在大学里,看着他走在旁边,我——”
——我其实也很想牵他的手。
未尽之言不消多说,漫长的电话结束,晏迟总算有心力去洗漱。
酒店提供早餐,但现在时间太晚,就算下去也只剩些自助里的残羹冷炙,晏迟准备出门走走,顺道用个早午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