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遭人来人往,闪光灯和交谈声不断,晏迟有看见相熟的品牌负责人,可心头压着事,也没有兴致多交谈。
他安安静静坐在那,于这副充斥嘈杂名利的画卷中,晕开全然不同的一角。
从前年开始,时尚盛典就一直采用直播的方式,这会儿明星正在红毯处依次入场,现场的大屏就可以看见。
晏迟兴致缺缺,那些人在他看来都一个样,alpha一个样,omega也一个样。换做往常,他不会投去视线,可今晚,他看几眼手机,就不住要往入口看。
躁动最高涨时,任何渴望都无处可逃。
晏迟从没有那么想见到一个人。
在场的几乎没有beta,唯有他,后颈上一片空白,不需要抑制贴遮掩。
他垂着头,刚剪短的发梢使得脖颈完整展露,后排有人偶然瞥见,顿时被吸住目光,移不开眼。
导播果然不出化妆师所料,哪里有爆点就播哪里,在直播红毯内容时,不忘穿插了几个内场的镜头,而那些,无一例外是晏迟。
弹幕一轮轮刷新,都是“啊啊啊啊!”“好漂亮好美!!”的尖叫。
晏迟起先在想别的,无所知觉,到后来,四周投射来的目光愈发多,就算是他也很难无视。
不适抬起头,晏迟瞳孔猛然一缩,因为此时对面大荧幕上捕捉的人脸,正是他。
这样的行为叫人不悦,晏迟抿唇蹙眉,可导播却没有移开的意思。
无他,好看的人一颦一笑皆是出挑,更不用说是晏迟。美人皱着眉,只会更好看。
果不其然,弹幕如他所料刷得更快更欢,什么狂野的词汇都往外冒。
[我靠,皱眉,我死了!]
[俺不中嘞,这真的是beta吗,漂亮的也太过了,好美QAQ]
[这墙头一爬就是半辈子......颜狗真的死了......]
[+1,这真的是beta吗?从来没见过这么好看的beta,他难道就没贴抑制贴,切个镜头看看实力[勾手]]
似是为了响应弹幕,镜头开始偏移。
这样的行为太过,晏迟讲礼貌,也习惯给人以尊重,但有些时候,他不想在心情本就糟糕的情况下委屈自己。
没必要。
见镜头有往后走的意思,晏迟压着情绪准备起身。
就在这时,一只手自身后贴近,隔着一点距离,虚虚拢住了他的后颈。
潮湿水汽扑来,裹着熟悉的温度......晏迟愕然抬眼,只看见alpha风尘仆仆的侧脸。
季越庭没穿西装,风衣却挺然宽大,不偏不倚,将晏迟尽数遮挡。
暴雨,航班延误,本以为不可能再出现的人......万千人汇聚的场地,晏迟心脏在静默中怦怦跳动,耳边鼓噪不已。
季越庭弯下腰,似要说什么,可晏迟听不见,他只听得见自己的心跳。
咚咚、咚咚......
跳得好快好快。
“晏迟,我——”
这次,他总算先季越庭一步,在风衣的阴影里,在只有他们知晓的方寸内——握住了对方的手。
第41章 精神崩塌“算我也很喜欢你。”……
晏迟手心偏凉,季越庭却是灼热的。他像是跑来的,脉搏突突跳动,连带着掌心的血管都在搏动。
“抱歉,我来晚了。”
晏迟摇摇头,没说话。
过了几秒,他握了下季越庭的手,当做回音。
右侧的空椅子坐了人,晏迟右肩碰着季越庭的左臂,不远处大荧幕上早已换成了其他明星,没有再切任何内场的镜头。他不知道的是,导播镜头快要拍到季越庭的脸时,便着急忙慌切掉了。
四周都是人,季越庭一身风衣坐在西装革履中分外醒目,他甚至没有捯饬自己,唯独额发被雨水打湿,简单捋起,露出半张肃厉的脸。
alpha看起来很难接近,可当他垂眸看向身侧的人,周遭的冷硬又开始消融,变成柔和的水。
晏迟捏着季越庭的手,没看他:“天气不好,我看见航班延误了,打你电话也没人接......以为你赶不回来了。”
他说话声音很轻,不响,落到季越庭耳边,像抱怨,更像带着委屈的倾诉。
“抱歉,”他又道歉,“确认那些航班都不可能起飞后,我找人申请了航线去调私飞,花了不少时间。本来下午就要落地的,海京的雨有些大,不得已去了济城。手机在落地前没电了,是我思虑不周,让你担心。”
“还有,刚才的事我来处理,”alpha眉宇间有些暗恼,“我叮嘱过,让他们不许拍你。”
晏迟安静听着,一直没说话,季越庭当他还不开心,正想着要怎么哄人才好,晏迟的手忽然从他掌心钻了出去。滑溜溜的一尾鱼来去自如,季越庭来不及抓便溜走了。
旁人的交谈声都远去,全然成了不要紧的背景音。alpha微皱着眉,难得感到后悔......早知要让晏迟等自己,这趟或许不该回去,那些事总有别的解决办法,何必因为旁人叫晏迟受委屈。
他想的很多,表现出来的却只有一角,晏迟盯着看了会儿,只瞧见季越庭颈侧的水珠。
外面雨很大。
十几个小时,又是申请航线又是调私飞,再加上从济城赶来海京,纵使对方是季越庭,应该也会累的。晏迟先前的情绪尽数消散,余下的,全都搅和成了一团,印着alpha的名字。
......晏迟不开心的话,自己怎么做才合适?
再去福利院建几栋楼么,土地似乎不大够,要不然当初也不会只建一栋;吃吃一时半会儿过不来,派不了用场,至于自己,季越庭漠然审视,他这个姗姗来迟的人只有满身风雨,两手空空,连束漂亮的花都没有,实在拿不出手......所以今晚,他还能去晏迟家吗?
呼吸间,季越庭忽觉颊侧一凉,他侧头——竟是晏迟的手贴了上来。
“我看了天气,济城也是大雨,不比海京小多少,”晏迟凑近,很轻地吸了下鼻子,闻他身上的味道,“闻到你雨水味了,还有灰尘。”
季越庭一顿,放轻呼吸。
“没时间收拾,我大概是在场最难看的人。”他挖苦自己。
琥珀色的眼睛被灯光照亮,晏迟摸过他的脸颊,有些扎人:“哪有,我觉得挺好看的。”
季越庭被摸得心头一跳:“你......没生气?”
“想什么呢,我干嘛要生气。”晏迟放下手,又在衣摆下牵住季越庭,“真要气,也是气你不早点跟我说。”
季越庭回握晏迟的手:“跟你说什么?”
“天气那么糟糕,航班都停飞了你还非要回来,要是遇上更极端的情况怎么办?再说,你就算今晚赶不上,那又怎么样,总归不是你的错,我不是小孩,参加个活动也不是一定要人陪。”晏迟说。
“那不一样。”
“嗯?”
“不是你要人陪,是我自己想见你,想陪你,不在你身边,我就不安心。”季越庭松下肩,向晏迟倾斜。晏迟觉察到他的动作,没有闪躲,就这么让人靠。
“而且我都答应你了,不会食言的。”
二人小声交谈着,附耳私语,比在场任何人看起来都亲密。
晏迟嘴角那个梨涡又冒出来,浅浅的,带着笑。季越庭侧目看去,只当今晚所有被阴霾遮挡的月光,全部都盛在了里面。
“哦,”有人不好意思,强装镇定,“那这个季总很讲信用了。”
季越庭拨了拨晏迟后颈的发尾,问:“所以晏老师,先前说的还作数吗?”
“你说哪件?”
“今晚去你家。”
晏迟脖子痒,躲了下,季越庭不依不挠追问:“作数的吧。”
“你跟小孩一样,追着我闹,”晏迟嘴上说他幼稚,却不阻止,只道,“季越庭,我已经让司机先回去了。”
这方角落不算惹眼,也不隐蔽,但没有人或媒体敢明目张胆投来目光和镜头,毕竟前段时间长膺收拾海辉沈总的事在业内传的沸沸扬扬,至今还没消停。
今晚这种场面,按往年惯例,海辉总不缺席,如今属于他们的位置空空荡荡,其中意味已十分明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