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lpha还坐在床上,晏迟蹲下身捧着他的脸,跟哄小孩似的,用唇瓣在他高挺的鼻梁上碰了下:“季颂旻。是这样吗?”
“......嗯。”
哄完小孩,紧闭的卧室门总算被打开,被两个主人冷落半天的吃吃极度不满,拉着嗓子一会儿喵喵叫一会儿咕噜咕噜个不停。
晏迟出去一看,果不其然,猫粮吃完了。
他给吃吃加个粮的功夫,季颂旻出了趟门。
几分钟后,他捧着一束花回了家。
“你从哪变出来的?”
“带去机场的,原本想那个时候就给你,但不知道你会不会收,担心不方便,就放在了后备箱里。”
听季颂旻这么说,晏迟有点生闷气,这么好看的花险些就被浪费了。他将花束拆了,小小拾掇后分成几捧,插进家里不同位置的花瓶。
季颂旻看着桌上最后没有被插起的一束,不住问:“这是要放哪?”
晏迟做了个把嘴拉起的动作:“先不告诉你。”
褪下名为“季越庭”的皮囊,季颂旻在某些时刻变得下意识拘谨。
晏迟看着也不说破,只自顾自先将出差带走的东西放回原位。在格拉斯的他需要时间平复,于是比起原计划多留了一天,现在季颂旻大概也需要一点时间。
再成熟再稳重的人,说到最后也不过是个人,在喜欢的人面前,总是想让自己最完美。那样的心理比小孩更幼稚,落到季颂旻身上,又叫晏迟很心软。
小半个钟头后,晏迟总算结束,他慢吞吞走到沙发边,季颂旻正给吃吃梳毛。
alpha抬头看了他一眼,晏迟一秒从那双眼中读出,对方大概想抱自己。
“季颂旻,你怎么不抱我。”
吃吃的屁股被推了下,alpha动作利落言听计从,三两下就将人稳稳当当抱到自己腿上。
“我不说的话你是不是就只会盯着我看了?”晏迟在季颂旻胸口捶了下,“纠结什么呢,我都那样亲你了。”
季颂旻低头,用额头在晏迟柔软的肩窝里蹭了蹭:“嗯,下次不这样了。”
“现在好点了吗?”晏迟问。
alpha点了点头。
“那我们把先前的事说完,还是老样子,我问你答。”
“好。”
“我这次去格拉斯又见到了辛西娅太太,她告诉我,好多年前就见过你两次。”晏迟坐在季颂旻腿上,由着人靠自己的肩,好亲密的姿势,“还有那盆白玫瑰......季颂旻,上次去你演的真好,她看出来了都不告诉我。”
季颂旻拉着晏迟的手,轻轻揉按着他的指骨,提起对年轻不知事的自己,他稍有踌躇:“是以前的事了,我也没想到辛西娅太太会记得这么清楚。”
“她可是我见过最聪明的老太太,所以上次她说见过你时,你紧张吗?”
季颂旻没说话,良久,他低声道:“其实在跟你有关的事上,我都做不到情绪如常。第一次去格拉斯就是那样。”
“现在想来,我当时之所以会那么做,更多是因为......冲动。”
高中结束那年,季越庭跟随袁曼回国。最初的时间里,袁曼和季远楷关系紧张,可又过一年,大抵跟生意上的事有关,他们双方都有意修复感情,季颂旻和季越庭的见面机会也因此多了起来。
十八九岁的年纪,alpha正是最混不吝的时候,这个年纪的a大多好玩,季越庭也不例外。回到氛围*更开放的国外,他没怎么费力气就交到许多朋友,他们白日射击飙车,夜晚则在不同的庄园里开派对,出格的事情虽然没做过,但闹个通宵也是常事。
架不住频频受到邀请,季颂旻在大四开学后也曾去过一次。
那时的他接触季家家业已有段时间,每天忙得连轴转,一分钟时间恨不得劈成两半用,所以到场晚了些。
等他进门,季越庭已经喝得半醉,在一旁的单人沙发上兀自垂眼刷着手机。
其他人与自己都不相熟,也害怕他身上高等级的信息素,见他进来只是默默举杯以示礼貌,并未贸然上前攀谈。
季颂旻环视一圈,而后径自走到季越庭身后。
他低头看去,季越庭手机上显示的,赫然是几张照片。
察觉到身后来了人,季越庭懒洋洋仰头:“哥?你来了。”
“......在看什么。”
“照片啊,你不看见了吗,”季越庭笑得挺坏,“都是以前存的,漂亮么?”
季颂旻蹙眉,一眼认出那是谁。
“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他......我想想,就是当时你叫我在篮球场上帮的那个,后来你还让我给他买水。特别漂亮一个beta,我学弟,在我们学校很有名的,今年也毕业出国了。”
闻言,季颂旻不动声色:“我记得。”
他曾翻遍季越庭高中所有的照片和相关报道,怎么会不记得?这张照片,他或许也比季越庭更早看见,就连那个人去了哪读书,他也曾在讲述优秀毕业生的文章内见过。
“唔,你记性还挺好嘛,这都两三年了吧,你居然还记得?”
更年长的alpha无意在这个问题上多纠缠,只问:“你今天喝了多少。”
“没喝多少,别扫兴啊哥。对了,你既然还记得他,那你知不知道高中那会儿他其实喜欢我啊?”季越庭笑起来,跟每个年轻男孩一样,带着些得意。
季颂旻垂在身侧的手蓦然收紧:“你喝醉了。”
“这点酒还不至于。”
“他对你表白了?”
“没有,他看起来呆呆的,跟块木头似的。我倒是经常去高二的教学楼,但是他一碰上我就躲,溜得比兔子还快,”季越庭摁下熄屏,“胆子真小。”
季颂旻没说话,可他的沉默却像质问,质问季越庭如何肯定对方的喜欢。
“哥你真是无趣,你肯定不知道,像他那样的人,目光落在哪都显眼得很,一目了然。他在看谁在关注谁,明眼人都看得出。”季越庭确实醉了,说话都没分寸起来,“他一直看着我呢。”
“......”
话说出去了,却没有回音,季越庭侧头看去:“哥你怎么不说话?”
季颂旻上半张脸隐没在黑暗里,下颌紧绷。
“来都来了,你怎么不去喝一杯,”季越庭没太在意,“说起来,我好像还没见你喝过酒。”
季越庭是自我中心主义,对别人的关注素来只停留在表面,因此在他看来,季颂旻就是个沉闷无趣的老古董,其实不太能和他们玩到一块儿。
烟、酒,以及一切被世俗认定并非好物且具成瘾性的东西,季颂旻都不会多碰。
“不用,你们自己喝。”拒绝弟弟的邀请,他转身就想离开。
可不过刚踏出一步,他又听见季越庭用一种颇为惋惜的口吻道:“不过,还是挺可惜的。”
心早就乱了,话已至此,alpha的嗓音干涩到不成调,他驻足问:“可惜什么。”
“可惜毕业了我还要出国读书,可惜走之前我其实问了他,但他好像没打算说。”季越庭将手机在空中抛了圈。
“——不过要是以后等我回国他还没对象,我肯定追他。”
那晚是怎么回去的,季颂旻有些记不清。
他只知道,自己第二天就定了去格拉斯的机票。
没有预先准备,没有精密规划,他在应该理智的年纪做了很荒唐的事。
他喜欢上了一个人,而那个人此时此刻,甚至根本不认识自己。
还有什么会比这更荒谬?
仓促出发,季颂旻也不知道自己究竟为了什么,这一次来,又能得到什么。
拥挤展会柜台前,试香纸散发出浅淡气息,他看着玻璃柜后的照片,同照片上眉目如画的人四目相对。
好像这样,自己就离他很近了。
身后有其他格拉斯的学生经过,他们凑在一块儿低声交谈,说“可惜Florian今天生病了不能来”,身旁一位上了年纪的老妇人闻过香水又环顾四周,若有似无看了自己一眼,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