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迟蹙着眉拦住他:“这里是公司,你冷静一点。”
他的声音不响,还是和以前一样,清凌凌的,只是此时带上了忧切......还有不快。
季越庭脖颈僵硬,目光缓缓转移到那张熟悉的脸上。
“晏迟,你不认识我?”
晏迟摇头:“认识,你是季越庭。”
得到如此笃定的答案,季越庭就像有了大人撑腰的孩子,成熟的东西被悉数抛去,他好像有了许多底气。
可目光相接,晏迟只略微不解道:“所以呢?”
所以呢?
什么叫所以呢?
季越庭满腔怒火,乍然间什么胡话都想说,可话语将要出口前一瞬,晏迟眼中的不解也钻入他心里,他竟也开始问自己:所以呢?
是。高中、哪怕是现在,他是喜欢晏迟,是对晏迟有意思。可从前那么长的时间他没说出口,晏迟对此也一无所知。
所以说到底,他的感情又与对方有什么关系?
但不是这样的。
明明不是这样的!
明明晏迟也喜欢自己......
季越庭红着眼,怒起的手已然垂落,他像没人要的小狗,委屈又无助地看着晏迟:“我......我其实......”
看着alpha茫然的样子,晏迟和季颂旻都没有出言打断,一人不知所以,一人垂眸不言,他们静静等着季越庭接下来的话语。
“晏迟,我其实喜欢你。”
多年前的话,到此时终于说出口。
对于两人来说,这其实都算不上错误或冒犯,但确确实实......已经晚了。
“抱歉,谢谢你的喜欢,但我现在已经有伴侣了。”晏迟很平静,礼貌拒绝。
浑身血液都要停止流动,季越庭笑比哭还难看,他看向季颂旻,哑声问:“是他吗?”
“是。”晏迟肯定。
无数个设想里,没有哪个是和眼下一样荒谬错乱的,季越庭压抑着,一字一句启唇:“哥......我的感情你都知道的,你也认识他,你......”
还愿意叫一声哥,他已经拿出全部耐力。
在走廊上闹不是个事,早晚有这一遭,季颂旻不想晏迟多烦忧,冲季越庭说:“去办公室,我们单独谈。”
说完,他转向晏迟。不用多言,晏迟指了指手机:“我跟小姨说我们今天晚点去,你结束了来隔壁办公室找我。”
季颂旻捏了捏他的手才松开:“好。”
玻璃移门又缓缓合上。
偌大办公司内,兄弟二人在谈判桌两边相对而坐。
平静、气愤;了然、怨怼。
“还有什么想和我说的。”季颂旻将茶往弟弟身前推了推。
“都这时候了,还喝什么茶!你是不是早就这么想过了,你早就想把他抢走是吗?什么时候的事,我第一次提起?还是我说要回国的时候?”季越庭风度全无,晏迟不在这,他也再顾不上任何脸面。
季颂旻是自己哥哥又如何,雄性为争抢伴侣本就是再常见不过的事情。
比起季越庭,季颂旻始终平静:“晏迟不是任何人的私有物,你喜欢他,不代表他归属你所有,他曾经看着你,也不代表他要永远看着你。”
这几句,他说得十分不留余地。
季越庭低着头,忽而笑了声:“所以呢?就算这样,你就可以毫无顾忌,毫不在意我的感受?哥,你明明知道的,你明明比谁都清楚我喜欢他......”
“——那如果我说,我比你更早呢?”季颂旻眸色沉下去。
季越庭猛然抬头。
“季越庭,我比你更早看见他,更早关注他,更早爱上他,可阴差阳错......在那些岁月里,你何尝不是远超我的优胜者。既然如此,再早几年,你刚出毕业的时候,刚出国的时候,甚至还在国内,每天与他不过几幢楼之遥的时候——那个时候,你为什么不告诉他,自己喜欢他?”
“我......”
“因为你犹豫,你摇摆,你不坚定。”季颂旻看着他,与长辈看小辈无异。
“你觉得自己身份地位高,不想屈尊俯就去追人,你觉得他喜欢你,所以有恃无恐,认为不论如何对方都不会忘了你。我猜,你大概还设想过,自己以后是不是能遇到更好的......所以呢,你如今之所以回头,究竟是因为念念不忘的喜欢,还是因为,你根本没有再遇到那样的人?”
从未听季颂旻如此疾言厉色,季越庭面色变得惨白。
季颂旻说的没有错,他确实犹豫摇摆,但这么多年,他也从未与其他人有过分的接触。于他这样的大少爷来说,如此行为已算罕见,可现在拿上台面,放到眼前,怎么就变得廉价了呢?
“......我是有错,但难道你就敢说,自己在这件事上对我问心无愧?”季越庭抓着最后的浮木发问。
他原以为季颂旻会说是,可对方又一次出乎他的预料:“我做不到。”
季越庭愕然看去。
“这件事,我确实欠你,”用了对方的名姓,季颂旻终究有愧于季越庭,他没打算隐瞒,悉数相告,“作为补偿,国外公司的股份最后都会归到你名下,未来,你会成为长膺最大的持股人,会成为季家家主。”
无数人渴望至极的滔天财富与权势,就这么轻飘飘的被季颂旻舍弃,忽然之间,就连季越庭也觉得,那些东西竟是一文也不值。
“你!”被季颂旻的所作所为吓到,季越庭语无伦次,半天才挤出一句,“你他妈是不是疯了?”
顶着自己的名字完成那么多事,现在就连私生子觊觎不得的家财也要拱手送人,跨越千里,来到这个于他而言人生地不熟的地方,竟然只是为了追人?
竟然只是为了晏迟?
季越庭坐下去,一时竟不知道该再说点什么,只干巴巴:“你的东西我不稀罕,你抢了我的,我才不与你做一丘之貉。”
“文件我已经拟好,除了国内的股份,其他都归你所有,母亲也看过,”季颂旻面容平静,“她没有意见。”
“什么?”季越庭再次不可置信。
母亲竟然没意见,可季颂旻不也是她的......
季越庭抬眼看去,在季颂旻脸上,他只找到一派平静。
聪明敏感的孩子不会不知道父母的偏心,身处旋涡之中,季越庭比任何人感受的更清楚。他看着眼前的兄长,这张成熟锋锐的面容在他的视线中不断变小,直到回到孩童模样。
绕过老宅的长长餐桌,寡言少语的季颂旻低头问他:“我可以跟你一起玩吗?”
如果当天心情好,季越庭会答应,如果心情不好,便甩着脸拒绝。
他知道,哥哥想借自己见妈妈。
他拥有很多的东西,不介意偶尔松松手,从指头缝里漏点给别人。
孩童天真又可怖,回想起儿时的自己,季越庭也不知道,如果两个人位置调换,自己又会长成什么模样。
“时间不早,我还有事,”季颂旻起身,“先走了。”
他整理领带,蓦地又看见指根的戒环,想到晏迟还在一墙之隔处等待着自己,那股压在心头的郁气瞬间被风吹散,消失不见。
“等等!”季越庭猝然起身,乒铃乓啷险些带倒椅子。
季颂旻回过身,静静看他:“还有什么要说的。”
“你的股份我不要,你们没人能逼我签字,那是你自己挣来的东西,我说过,我不稀罕!”季越庭红着眼,说出的话却用力,“但晏迟不一样,我不会就这么松手。”
“嗯?”
“我要追他,我还会追他的。”季越庭像着了魔,呢喃着重复。
久违胜负欲涌起,他不想就这么承认自己在感情上的失败。
他哪里比不过季颂旻?
恋爱谈了还可以再分,戒指戴了还可以再摘,不就是错过了几年,他不信......他不信季颂旻这根死板的木头就一定优于自己!
闻言,更年长的alpha眉梢轻抬。
季越庭铿锵的挑衅在他这似乎全然失了力道,他只转了转戒环,淡声道:“你可以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