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开相本,里头照片都是医院里或是公园里的小孩。
呃,该不会是有恋童癖吧。
再仔细看,才发现那些孩子全都不是正常的小孩。或者说,这些孩子全都生了病或是受了伤,有些躺在医院里,呆呆地看着天空,有着在公园对着相机挥着手,但身上不是烫伤就是殴打的乌青。
呃,该不会是有变态恋童癖吧。
他拿着相本走进厨房,正好看到一步切好了水果,犹豫着要不要摆上全白的蛋糕。
好白的蛋糕,好刺眼的蛋糕。
这可能是他第一次见到如此朴素的蛋糕。
「你讨厌水果吗?」一步抬起头来看着他。
善法这才第一次注意到他的眼睛。很美的一双眼,因为眼底透明的没有杂质,善法见过太多、太多罪犯和平凡人,那种人的眼中有很多坏念头,所以会长针眼──当然不是,那眼里有很多颜色,很讨人厌。
他实在不能想象,这种人会是变态恋童癖。
一时之间问不出口,也忘了现在他应该要回答。
一步莲华又问了一次,「你讨厌水果吗?」
愣了一会,他才发现问题是在问自己,他连忙摇头,「不会啊,我很喜欢。」
「那为什么……」一步将水密桃馅填在蛋糕上,填得满满的,然后又拿出了糙莓,却只是放在盘子里,没有摆上。
「我只是讨厌巧克力而已。」善法坐了下来,看着一步将一小块蛋糕推到他眼前。
「没有冰过,不过应该也可以吃。」
咬了一口,善法脸色忽然一变。一瞬间,一步忽然紧张了一下,但善法的表qíng是变好不是变坏,「很好吃。」
露出一个微笑,一步莲华也松了一口气。也脱下围裙,坐在餐桌旁,「你为什么不喜欢巧克力。」
「因为啊……」善法举起手,烫伤的痕迹很明显,「我小的时候被热巧克力烫到在烧伤病房住了很多天,所以我现在看到巧克力都会怕,相像的颜色也不行,明明就不是因为巧克力而是热巧克力……」
这也许也是一种不可解的心魔吧。
一步微微一笑,原来不是受nüè儿啊,「那就好。」
「为什么你这么关心受nüè儿?」善法想起了还放在腿上的相本,那里面该不会都是受nüè儿吧,「你是小儿科医生吗?」
一步莲华摇了摇头,「不是。我只是……孤儿院的义工。」
「很关心?还是因为是好事?」
想做一点好事?
不是。
因为那是心魔,不想记起的过去。
要治好的办法不是逃避,而是去正视自己。所以,这么多年来他都qiáng迫自己去看、去关心,去了解……恐怕没有多少人知道在孤儿院里替小朋友讲解佛经的一步莲华是黑道杀手。小朋友们只知道他是个会带蛋糕来的大哥哥,总是说些他们不懂的佛理的大哥哥。
有时候,一步莲华会认为那是下意识里的赎罪心态。
但罪不是说赎就可以赎清,那是一辈子都不会被原谅的罪。然后一直重复着赎罪、继续犯罪的日子。不断地循环、累积,最后变成折磨自己。现在的每一分每一刻,他都同一种方法在折磨自己,像是全白的房子、全白的东西,就像全白的蛋糕,明明冰箱里有糙莓,他就是摆不上去。
那像是血,像是他没办法面对的东西。
一路走过来,踏过的血。
即使全部都是白色,在他眼前总是可以看见血花片片。白是他的救赎,却也是他的折磨,看不见的颜色,在内心里翻搅。
但是,这是活该。
活该去受这种罪。
一步莲华露出微笑,低声地说,「这是工作。」
「啊?」善法抬起头,一脸迷惑地看着他,「你是社工吗?」
「不是,我是杀手。」一步莲华依然微笑着。
只不过笑就像是他的雪白蛋糕,空空dàngdàng,有一种无色的悲哀和寂寞。
※
中了点暗算。
一步莲华把衬衫袖子撕下来盖在伤处上。是他一时心软没给那个才十五岁的小男孩一枪,得来的却是恩将仇报……严格还说也不算是完全的恩将仇报啦,毕竟人家是异度的手下,他是玄宗的帮手。
血很快地染红了一只袖子的布。
有一种想骂脏话的冲动,不过在他过了五岁之后就没骂过了,之前有没有骂过倒是记不起来。这小孩砍得可真狠,一刀戳在他的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