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静默许久,“这是你的条件?”
“是。君子一诺,重若千金。”他脸上浮现若有似无的笑意,也写满认真。
君子?他也敢称君子?展翘想笑,又笑不出。她实在是怕了这小子,憎恨到极点,却无法做到鱼死网破。如果她心肠再硬一点就好了,为什么放不开?为什么放不开?
他说,要她听从自己的心。
——当初她尝过的痛,她不愿让他尝到。这样浓烈的感qíng,她无法放手。这样一个恶魔,这样的千金一诺,她竟也是毫无保留信他的。
这便是藏在她内心深处的声音。
门声响起,是蒋唯青走了进来。
他没有说话,甚至没有多看两人一眼。走过来,只是看着地上的碎纸屑,神色好像有些奇怪。
“这个……”他伸手指了指。
展翘定定神,低头拿来清洁工具,默默地把纸屑收进废纸篓里。
蒋唯青看着她,像是吁出了一口气,“作废了吗?”
尚晓鸥盯着她的眼睛。
过半晌,却听她轻声道:“作废了。”
绷紧的神经终于缓缓松懈下来,尚晓鸥嘴角浮起一丝若有似无的笑,仿若英伦绅士般轻轻欠身,转身走出了大门。
转身的那一瞬,那少年的脚步坚定,像是信仰得到了支撑,坦然无畏,耀眼得让人移不开眼睛。
chūn去夏来。
街头的行人穿上了轻薄的单衣,阳光明晃晃到处都是。
午后的咖啡店里走进了一名客人,这客人看上去已经不再年轻了,却温柔雅致,浑身散发着珍珠般柔和的光芒。
坐在临窗处的年轻女子朝她打招呼。
她一眼望去,笑了,“展翘!”
临窗的人起了身,回以微笑,“尚夫人,你时间紧吗?”
“还好,是两个小时后的机票。”她低头看看手表,笑了,“觉得时间还来得及,就把你约了出来。”
窗外满是阳光的气息。展翘心qíng是平静的,微微笑着,望着眼前的人。
“晓鸥最近一直在埋头对付功课。”尚夫人很随意地闲聊着,“真瞧不出来呢,那孩子打小散漫,对功课也满不在乎,现在却认真得很。”徐徐绽开笑容,她接过了侍者递来的咖啡,“展翘,这第一个得归功于你。”
展翘有些尴尬,别开了脸。
这段时间,她不是没有注意到他的变化,成绩正缓缓上升。还有一年他就要参加高考,能看到这些,她已经是谢天谢地了。
她和他,跟以前相比不会有太多变化。现在每周会见上一两面。尚晓鸥遵守着他的约定,没有丝毫倦怠。极少的偶然xing,他们会在学校里遇上,他从不打招呼,只是似笑非笑地看着她,那微热视线,透着只有她才了解的起起伏伏。
“展翘,我对这个孩子一直有歉意,因此无论他要求什么,我都尽管满足他,你不要介意。”
展翘听着尚夫人的话,默默一笑。
那晚她打电话给尚夫人,次日她便订了机票,匆匆回国。回来之后,她从儿子这里了解了事qíng的经过,没有责怪儿子一句,只是一连几天沉默。
那几天展翘和她通过几次电话。从电话里,她没有感受到尚夫人对她的任何指责之意,反倒是小心翼翼,十分愧疚地对她说着抱歉。任谁都明白其中的是非,估计她自己都没料到,养了一个láng一样的儿子。
“我一直不太了解晓鸥,他心里有什么事也懒得对我讲。”尚夫人轻轻叹气,“不过,我一直对他很放心。从小他就和别的孩子不一样,想要什么总是会得到。一直觉得,在某个范围内,他有十足的掌控能力。请你信任他。”
尚夫人的语气隐有骄傲,展翘却听得在心里苦笑。
尚夫微笑着,拍拍她的手,“这几个月,他的行动也表明了呀,他重视承诺,是会说到做到的。”
展翘仍是苦笑。
她想再多也没用。某人手段高明,早就掌控了一切,她只好走一步算一步。
“啊,我时间快到了,”尚夫人看着时间,神qíng很遗憾,“展翘,喝完这杯咖啡,你要不要一起去机场?”
展翘点头,“好。”
然后两人出了门。展翘一抬头,看到马路对面的街头篮架之下,有人停住动作,篮球顶到食指上转动,百无聊赖地朝这边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