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封不再多言,挂掉电话,起身前去准备。邱池拿起桌上座机,刚准备打内线,顾檬便推门走进:“邱总,我给您续杯?”
“你来了正好”,邱池轻敲桌面,示意她过来:“你现在帮我查,哪趟航班,能立即赶回洋海?”
顾檬吓了一跳:“邱总,会不开了?政府代表还在呢,工会好不容易约到人,陈总也好几天没睡……”
“时间再定”,邱池目光炯炯,不留转圜余地:“你听清楚,马上出发。”
顾檬做特助这么久,深知邱总言语越少,焦虑越甚,她不敢触邱池逆鳞,立即转身出门:“我这就去查,您收拾东西,订好了咱们就走。”
她踩着高跟鞋,哒哒小跑离开,邱池想再伸手掏烟,烟盒空落让他心慌,他不自觉用力,将它捏成碎团。
罗封刚布置好各项工作,便接到紧急来电,施秒惊慌失措的声音,从听筒冲出:“院长,院长!祁林流了好多血!”
罗封心下一沉,挥手让救护车出动,同时安抚施秒:“市里太堵,我怕车开的慢,你能否带他出来,咱们在柏原路会和?”
“好”,施秒抹了把泪,qiáng压哽咽:“我马上走。”
她和王妈一起,把祁林抬上后座,祁林只晕了一会,一颠簸他就醒了,醒了他更不舒服,想扔掉鼻下枕巾。
但也只能停留在“想”了。他的力气慢慢流逝,手臂酸的厉害,脖子也撑不起脑袋。大脑里的碎冰摇摇晃晃,随车体颠簸。他能感觉到某种悲伤,在车体里蔓延。施秒的哭声压抑不住,泪水砸在方向盘上,发出噼啪低鸣。
祁林勉qiáng抬手,敲敲椅背:“gān嘛啊你……哭丧呢?”
施秒猛砸方向盘,连呛带咳:“祁林你丫混蛋!我上辈子造了什么孽,这辈子认识你……”
“那你这辈子……还清了”,祁林有气无力,抹掉满手血:“我下辈子……不缠你了。”
“你没长心吗?”,施秒咬牙抹泪,把油门踩到最大,车身快要飞起:“我告诉你,你要有什么事,我做鬼也不放过你!”
“放心吧”,祁林吃吃笑着,没心没肺的傻样:“等我做鬼,先缠上你。”
在这种qíng形下,祁林都能把人气炸。等他被抬上救护车后,这种能力,更被发挥到了极致。
罗封亲自赶来,把祁林抬到车上。他眉头紧皱,心中发沉,做了基本检查后,顿感压力更重,他把沾湿的枕巾丢开,给祁林重上消毒棉。塞好将离开时,手腕一紧,竟被人一把挂住。
握着他的手湿滑无力,手背bào出青筋,也没什么威慑。
但罗封却无法甩开,他暂缓动作,低下头去,听祁林轻咳:“……邱池呢?”
“他刚下飞机,马上就到。”
“他怎么……回来了?”
“他早上就让我准备手术。”
“还有……多久?”
罗封眼眶发红,他与邱池是旧识,自然也没法待祁林,像待普通病人般冷静:“等你出来,马上能见到他。”
“我现在……就要见他”,祁林风箱似的咳喘,抬手揪掉棉球:“别给我打镇定……我有话,要和他说。”
罗封哪肯听他的话,针液里就有安眠成分,但祁林不知拿来的力气,两扇眼皮像被铁悍住,刚稍微碰上,又能硬撑着抬起。
这样耗费jīng力,肯定不行,刚进了住院大楼,护士便低声哄他:“先生,闭眼休息。”
祁林扯开眼皮,嘴角一勾,泛出抹挑衅的笑。
病魔也罢,死神也罢,都放马过来吧。
我祁林,做好迎战的准备了。
老陈在机场接到邱池,两人风驰电掣往医院赶,一路不知抢了多少红灯,宾利像根离弦的箭,在高速上飘飞。
进到市区内环,车速不可避免地放缓,邱池看到前面的车龙,二话不说踹开门,翻滚下车,向医院一路狂奔。
自从离开学校,他再也没尝试过这样的疯跑。
时间皆为虚妄,呼啸的风从耳畔掠过,两条腿长在身上,奔跑时却如在真空。身旁人影如褪色的卷轴,从身侧抽开,卷出模糊幻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