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气息,当然发自公司的主宰许老板的身上。
这段时间他的心qíng格外的好,进出面带笑容,与下属开玩笑,又宽宏大量很好说话,甚至还慷慨地许诺会多发一个月的薪水作年终奖。有职员赌咒发誓说他看到在许总走过的地方都开满了粉红的花朵,这种说法令得员工们感恩戴德之余也纷纷猜测:“难道真是老板的chūn天来了?”
“明理,重庆话里‘铲铲’是什么意思?”总经理办公室里,玩着钢笔的许老板忽然作如此问。
身兼许穹的学弟、秘书、朋友等等多重身份的赵明理,闻言一滞,然后深深呼吸。
他从这个与年终报告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可以肯定:自己将近半小时的细致发言纯粹是làng费了口水,许老板的心思根本不在这里。
“老板,”他忍气吞声地答,“这个词,表示qiáng烈的否定。相当于‘屁’、‘胡说’、‘瞎扯’,比如您的对手恶意调侃:‘啊,许老板,近来发财?不日就可登上福布斯财富排行榜了吧?’当然您可以谦虚地回一句‘哪里哪里’,但是私以为一句粗俗的‘铲铲’比前者更简洁、感qíng色彩更丰富。”
“这么个意思啊……”许穹摸着下巴缓缓点头。
看来自己取笑小林乃中国最后一个处男让他恼羞成怒了呢。不然怎么会连方言都从他嘴里bī出来了。不过,挺好玩的啊。他呵呵地笑起来。
看到他这个样子,赵明理简直有点绝望了。
他崇拜的学长呢?跟随的英主呢?眼前这个男人魂还在不在这儿啊?
联系到公司里近来有趣的传言,赵明理开始觉得传言未必无因。他小心翼翼地,“恕我多嘴问一句。老板您是不是恋爱了?”
“嗯?铲铲!”许老板活学活用,非常顺口。
“……”
看着赵明理一脸抽搐,许穹笑得格外开心。为了补偿秘书所承受的心灵打击,他决定要向他吐露一二。
“好吧,我跟你说。”他眯起眼睛,沉吟,象是在想要如何向他形容才好。“我……遇到一个很有趣的人。”
“哦?!”赵明理有点意外,为了许穹在‘很有趣’三个字上的着重语气。他看看他,以这个人一向的高标准高要求,赵明理理所当然地这么认为:“想必也是个美人?”
“不,”许穹一口否认。“以大众的眼光看来,他绝对算不上美人。”
赵明理挑挑眉。
“可是,”许穹一个转折,嘴边渐露微笑,“他是个妙人。”
美人赏心悦目,妙人却让人如沐chūn风。
小林头脑灵活机敏,言谈风趣有致,有种市井百姓特有的、来自生活的幽默和智慧,但又并不粗鄙。他妙语如珠,走南闯北见过不少世面,懂得分寸,开玩笑也有个度。跟这样一个人聊天实在是太舒服了,相处在一起,时间就好象过得特别快。
这段时间,他带着他走遍了这个城市的大街小巷,烤鱼、炒田螺、酸辣粉、杂酱面、羊ròu格格……都是些上不了台面的平民小吃,但味道却教他吃了就忘不掉。肚皮撑得滚圆滚圆的之后或者去广场看大家唱,或者,步行去逛夜市——码头的夜市专门针对前往三峡的游客,小摊子一个连着一个摆了大半条街。三峡石、藤器、刺绣、嫩绿的细竹条编出一个个小巧的篮子,可以装东西,也可以作装饰,中外游客无不见之心喜……
走在接踵摩肩的人流中,听着小贩的叫卖,这鲜活的市井百态让许穹觉得格外的新鲜,他是在钢琴梵高玫瑰花的环境中成长起来的,回国之后虽然也见识过一些世qíng,但这样的近距离接触,甚至是参与其中,却从来没有过。
于是他一次比一次期待与小林的约会,想象他又会给自己什么样的惊喜,说出怎样有意思的话语……虽然也看得出对方有些微困扰,但他却故意不点破。
是的。
这段时间,和许穹走得太近了,小林的确有些困惑。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说句滥熟的话:他们真的是两个世界的人。所受的教育、生活的层面,统统不一样,怎么就在这么短的时间变得宛如知jiāo好友常常碰头了呢?
小林想了很久,确定自己并不在这件事上占主动位置。他很少给许穹打电话,几乎没有。每次都是他打电话过来,在下班前的一两个小时兴致勃勃地询问:“今天我们去吃上次你说的那个XXX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