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如海被他一噎,愤然破门而出。
“你家里都是小子,你懂什么养姑娘的心事!”
出门便被北风灌个满怀,林如海身上凉,心里也凉凉的。
长随候在门口,一见老爷回来,忙把暖炉塞上,又端来热水洗脸泡脚。
林如海身上暖了,心情也好转一些,“难得见你这样妥帖。”
长随挠挠头,“这是姑娘吩咐的。”
林如海一默。
再送女儿去荣国府时,林如海见到巴巴迎出来的悟空,便更加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
老太太得了女儿托梦,这几日便总思量如何开口。两人对坐半晌,还是林如海先端起茶盏,“老太君,不知宝玉可有说了亲事?”
贾母眉眼一开,乐呵呵道:“原先想着他还小,一直没张罗。如海可是看重这个弟子,预备将他和玉儿凑成一对?”
换个人谈亲事,总要打几个哑迷,再虚虚实实透点意思,你来我往试探一番,这才考虑挑不挑破。
但这对象换了林如海,老太太嘴都咧的合不上,更不管什么迂回含蓄了。
“玉儿自小养在岳母膝下,她是什么品行也无须小婿多言,岳母心中自有定论。”
林如海顿一顿,昧着良心把悟空夸一遍,又道:“她母亲去的早,我这个做父亲的也疏于照料,全仰赖岳母抚养玉儿长大。荣国府的门第,小婿本不该高攀,但因是舅舅家里,想着总能善待玉儿,便厚颜与岳母提一提。”
他既开了口,便不吝放低姿态,把话说的好听顺耳些。
贾母也承他情,谈起来有商有量,并不以辈分压人。
“孩子们总归还小,两家又住的近,该接玉儿回去,便只管来接。”
贾母思量片刻,又道:“你家里世代单传,原是我那敏儿亏欠了你。我也不忍教你绝嗣,往后玉儿诞下的长子,便算作你林家孙儿。”
林如海这心倒是不重,只是不好拂了老泰水美意,便点头道:“若是只一个男孙,便教他肩挑两户;若是无缘得子,再看那孩子将来的子嗣吧。”
老太太自然没有不允的,当即一口应下。
林如海话锋一转,拈须道:“小婿这个女儿,自幼便充做男儿教养,当真不通内宅琐事。恐她日后和宝玉起了口角,小夫妻不睦,做长辈的便也不安生,还是房里人口简单些好。”
贾母闻弦歌而知雅意,当即道:“宝玉长到这么大,屋里还不曾放过人。他待林丫头的心思,我这老婆子一年年看下来,也不怕和你打个包票,只怕硬塞也塞不下,更不可能起心思,要享那三妻四妾的福。”
林如海心里满意了,又顾虑起宫里贵妃。
妇人自己自然是不爱夫婿凉薄多情的,但换到儿子、弟弟身上,却未必能体谅媳妇、弟妹的难处。
依着玉儿的心性,只要宝玉的心在她那里,倒不是容不下几个妾室。但他这做父亲的,总要为女儿多思多想。
世间女儿百媚千红,各有风情,宝玉年轻时把她当做情之所钟,往后呢?自己的女儿自己疼,还是从根子上杜绝了好。
悟空支着耳朵听他们说话,急的抓耳挠腮。他便是把一颗心剖给老岳父看,怕是还要怀疑他有二心。
别说是凡间这些女子,便是天上的仙娥,他又几时正眼看过?昔年偷吃蟠桃时,那如花似玉的七个仙女儿全数被他定住身,他都不曾动过半个手指头!
仙女哪有桃子好?
他这头急的不行,那边老太太却眯眼一笑:“娘娘那里,有我老婆子给你做保。”
林如海不知她为何如此果决,但细思那贤德妃娘娘乃老太君膝下养大,只当她们祖孙情深,便不再怀疑。
史太君活了这么大岁数,风风雨雨都经过,若是她说的话都不能信,便不知道该去信谁了。
贾母见他再无疑虑,当即唤鸳鸯取了笔墨纸砚来,由林如海起草两份婚书,细致罗列上贾家的保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