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静王拍拍身旁座位,对悟空笑道:“小王才从淮扬回京就巧遇贤弟,可见真是有缘。”
悟空也想看他葫芦里卖什么药,大喇喇落了座,见薛蟠不自在地干笑,便一指另一个陪坐的蓄髯男子:“这是哪位大人?恕我眼拙,这厢有礼了。”
北静王道:“你不认得他,他和你们府上却还是同宗呢。姓贾名化,表字时飞,论起辈分,与政公平辈。”
贾雨村忙欠身拱手,“寒枝不敢轻狂,宝二爷龙章凤姿,你我只平辈论交,叫我雨村便是。”
悟空噙着笑意,心底明了这是那个受甄士隐庇护却恩将仇报的小人,对北静王这堆人愈加看不上。
老岳父还是要加把劲才是。
“宝玉跟着林大人向学,而今可有进益?”
北静王道:“雨村先生还曾做过林大人家的塾师,林大人回京后公务繁忙,还不曾去他府上拜会。”
贾雨村道:“难得王爷还记得。当日雨村失了官位,各处游览山河,贫病之际得林公聘请,更亲笔荐我上京拜见政公,实乃大恩人也!”
上一个“大恩人”甄士隐还不知道在哪里疯癫,悟空可不想他惦记上老岳父,因而说道:“老师如今一举一动都惹人注目,为避嫌从不私下结交官员。贾大人与老师君子之交,何须在意虚礼。”
贾雨村点头,奉承道:“小小年纪已有如此心胸见地,可见确实‘名师出高足’。”
悟空手指在膝上点点,耐心听他们说话。
土地公接了钧旨,暗中派遣山精鸟怪监视这几人。
第二日山精来报,贾雨村直接登上荣国府大门,和贾政在书房里相谈甚欢。
悟空嗤道:“贾老儿官还没贾雨村大,巴结他干什么。”
土地道:“大圣忘了,贾政的女儿才生了皇子。那神瑛侍者在赤瑕宫专管照拂花草,他而今投胎,那些草木也多情,全都下界庆贺,阵仗就大了一些。他又得大圣一缕佛气,降生时天有异象,人间皇帝亲眼目睹,很是看重于他。贾政大小也是个国丈哩,靠着女儿外孙,怎么也饿不死了。”
悟空一想贾元春封妃时,黛玉还戏称自己国舅,也就不理论这些,问道:“上回甄家的人可有什么蹊跷?”
他忙着讨好老岳父,顾不上这些杂事,便全权交给土地盯着。
“王氏收了甄家十数万的金银,”土地道:“甄家要是倒了,这就是隐匿赃款。”
悟空眼一转,嘿嘿笑道:“这岂不是便宜了老孙!”
土地公心领神会,苦笑一声,桃杖在地上敲敲,将那十数口大箱子移到房里。
大圣爷这都成佛了,还是改不了顺手牵羊的习惯。
悟空一一揭开箱子瞧瞧,拍腿乐道:“这可都是俺老孙的聘礼了。”
反正甄家将要败了,若是有人来讨,只管问王氏要钱,和他可没有半分关系。
挥手把箱子收了,悟空谢过土地,倾耳听贾雨村和贾政说些什么。
一连都是贾雨村贺他得了外孙,又说宝玉将来为官做宰、称量天下。马屁拍得贾政飘飘然,直说要把贾雨村引荐给王子腾。
王子腾是个短命鬼,悟空并不在意此人。贾雨村禄气上升,想来还能借此更进一步,就是不知道贾政这个“大恩人”又是什么下场。
贾政挥毫写下荐信,贾雨村再三谢过,踏出荣国府府门才缓缓露出一个奸雄的狞笑。
贾雨村表面功夫做的用心,贾政一心以为他是一个不得世人赏识的赤诚君子,而自己就是慧眼如炬的稀世伯乐。
而今女儿诞下皇子,那孩子日后怎么也是个王爷之尊,到时自家就是王爷的外家,真正成了皇亲国戚。
深觉无愧祖宗,贾政愉悦地往赵姨娘处去。
他在姨娘处寻乐,王夫人看着女儿却觉满心愁苦。
元春一日里总有大半时日在昏睡,即使醒着也恹恹恍惚,连说话都有气无力。
宫里规矩大,轻易不能落泪。王夫人强忍着悲痛,只背地里喝问抱琴:“娘娘入宫前我怎么交代你的?你老子娘金山银山用不尽,你就是这样回报我、这样照看娘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