噶——噶——噶——
是磨墨的声音。
叶危蹙起眉,起身出去看看,看见月华玉阶下,小笔祟被某种不知名的力量控制着,在不停地写字,越来越多、越来越多……
施逍…观雪亭……挖心……
一字字一句句,白纸黑字,真实的记忆剖开在眼前,叶危愈看,神色愈发僵硬……
“哥哥?”
叶危倏地回神,晏临站在他身后,给他披了一件外袍:“怎么了吗?你在看什么。”
叶危此时再看向纸,宣纸上雪白雪白,没有一个字。
小笔祟躺在白宣纸上,呼呼大睡。
“没什么。”叶危安慰道,“睡到一半有点睡不着,想出来透透风。”
他们躺回去,晏临闭上眼睛,安心地躺在哥哥身旁。
叶危偏过头,看着晏临,然后偷偷摸出那只夺神力的手套。
——这个手套出自神器交换仪,按小哎的说法,只要夺走神力,进行交换,小哎就会做天道,晏临就会得到白狼王的神格,从此他们一个做天帝,掌管天界之人,一个做万主之神,掌管天界动植物,可以相安无事地在一起了。
前提是,此刻在他胸口里跳动的那颗木头心没有坏掉。
这颗木头心是当年施逍用道行给他做的,并且告诫过他:
“这木头心毕竟不是你生来的心头肉,常年泵血,有可能会朽烂,到那时,你恐怕凶多吉少。”
有可能……
这一路走来,笔祟、笑面佛、地震、梅花妖……只要他还活着,旧世界的天道就会不遗余力地让万事往最坏的地方发展。叶危心中有一个预感,他无谓地笑了笑。
睡梦中,晏临感觉到,有一只手,带着细薄的手套,轻轻抚上了他的胸口。
——是主动的哥哥吗……?!
晏临一颗心鼓噪地狂跳,他一动不敢动,假装睡着了,期待哥哥尽快开始下一步。
然而哥哥似乎没下一步了,那只手就那样简单地放着。
放了好久,什么也没发生。叶危皱眉:
这手套……没用?
叶危转念一想,也明白了,交换仪是只能用一次的神器,又是陆雪留下的,白狼王必然藏得很紧,小哎之前一直找不到,后然突然捡到了,想必是白狼王用完扔了,被小哎捡来。
——这倒也不是问题。叶危收起手,躺好睡觉,只要他让晏临使用时间回溯的神力,回到白狼王没使用神器之前,他们照样能进行交换。
只是此事必须要快,绝不能让晏临知道挖心的事,否则…他那疯弟弟又要……
一念没想完,突然!一阵剧烈的疼痛击中叶危,他整个人一阵抽搐,心脏……!!
“砰——”
晏临被一声惊醒,一侧头,看见叶危滚在地上,紧紧捂着左胸口,痛得死去活来。
“哥哥——!!”
叶危整张脸苍白如纸,晏临一摸脉搏,不对劲,这跟以前任何一次心病发作都不一样!
这脉象是……死。
很快,叶危的心脏骤停,呼吸微薄的像一线蛛丝,吊着晏临全部的心神。他立刻停止时间,将哥哥凝固在时光中,手中神力一动,时光回溯。
晏临全身都在发颤,刚才发生了什么,还有什么是他不知道的……!
他看到了那只笔祟。
被天道控制的笔祟,冲着叶危写了满纸黑字,但晏临看不清写了什么,只见那满纸黑字模糊成片,最后显现出五个字:
仙山,观雪亭。
北风吹,今夜雪纷纷。晏临雪白的神袍融化在白雪中,来到观雪亭,红木小亭中,坐着一位道人,垂垂老矣,油枯灯尽。
——旧天道的化身。
那道人抬起头,一张脸无悲无喜,道一声:
“你来了。”
晏临冷如冰霜,走进亭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