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便是魔界啊……”她若有所思地说道。
羡鱼从未同她说过魔界。
事实上,即便是羡鱼也不曾打听过魔界的消息。
魔族纵情声色,因此常常做些荒诞不羁……甚至灭绝人性之事来。羡鱼打从开了灵智,便是吸山间晨露、天地灵气、日月光华修炼的。
从来也不肯做那等茹毛饮血、杀人越货之事。她觉得自己是要成仙的。
羡鱼几乎是惊恐地发现,自己养大的少女对这魔界的一切都充满了好奇与期待。
……何至于此呢……
羡鱼的疑惑卡在心里,卡在最深处。
她实在是喜爱少女眼中鲜活的光芒。
她也察觉到有些什么变了。
沉惜于此时才想起自己如今是在过去的记忆里。
一个被她忽略了许久的疑问此时浮上心头。
御景……是天地间至清至纯的气息所化,她诞生于天界最高的九重天。她生来就应该属于正道,又怎会,对这些魔族怀有那样的悲悯与同理心呢?
应该会厌恶吧?应该对异于己身之物不自觉地排斥才对。
羡鱼养大的御景是这样的吗?
她被乡人排斥,敏感又多疑,一张嘴便能将人气个半死。
可这样的壳子下面竟也有包容又温柔的心。
御景初见羡鱼时,她只从桃树中伸出一个头来。
那场面对于任何人族来说都算得上恐怖。
御景却只是疑惑地问:“妖精,你的腿是在哪里?手呢?你这么多的枝桠,不会有二十几只胳膊吧?”
御景见了同族的冰夷,却也能忍下一语不发。
她或许好奇,或许也想追寻自己的来历,却仍在那个夜里让龙女逃了。
沉惜开始审视自己。
她是因着前世才对御景这样有好感吗?她到底为何、为何独独被这不解风情的剑仙勾了心神?
羡鱼确实傲慢。但是沉惜并不觉得惊讶,她只是生出几分恍如隔世的感慨。
啊……我以前确实是这样的。
她在心里暗想。
还没有升仙的沉惜,是同族中修炼最快的一个。若是放在人间,也算是“天之骄女”了。
她也不是从一开始就学会曲意逢迎、就学会虚情假意……
神明的世界终究是离沉惜太远太远。她使劲地向上爬,被人打落了牙齿也只能往肚里吞。她不再是最聪颖的那个,反而平庸而卑微。如果说凡人的世界还能够凭靠努力来弥补、来追赶。仙神的世界则——完全不同。
后来的后来,沉惜躺在泥泞里,她微微抬眼,却于半道上发现一条捷径。那路上没有风霜也没有险阻。
其实她的坚持已经快要成功了。花神之位空缺,她已成了几位候选人之中最出挑的那一个。
然后清风所化的辞玉仙子,轻轻地对着天帝的亲信少亓神君,吹了一阵清风。
什么都没有了。她又被踩到了泥里。
沉惜的目光投在那捷径上。
只需要笑着同几个尊贵又强大的上位者闲谈风月罢了。
不需要费什么力气,她沉惜又成了世界中心。
这同修炼没有什么不同的。
沉惜反复地想着。
没什么不同的,只是更轻巧些。
原来在遥远的前世,魔尊便已识得羡鱼与御景。
沉惜的眉皱起来。她们二人就这样入了魔尊的阵营吗?
不对——
在魔界时,魔尊分明是不认得御景的。
那魔尊还认得她吗?天帝认识前世的她吗?槐洲呢?
沉惜站在石窟前,不禁发冷。
御景也觉得难受。
她问兀黎:“这……就是未来魔尊的王宫?”
兀黎笑容一滞。
四人站在寸草不生的山头,彼此相对无言。
“这不难。”兀黎道,“以我之力自然能为自己开辟一个华丽奢靡的王宫。可这有什么意义呢?”
他抛出了这个问题,顿了顿才自问自答道:“没有意义!”
御景:什么?
沉惜:什么?
白业:什么?
在三人怀疑的目光中,兀黎缓缓说道:“我生来便知,我这一生不该囿于那些争权夺利等事之上。我的使命是带领魔族走上繁荣强大的未来!为此,我应该以最快的速度打败那些魔界的强者。与此相比,外在的享受又有什么重要的呢?每浪费一刻光阴,便是对千万魔族的不负责任!”
“当然,”兀黎回头望着三人,深情道,“三位是不同的。”
“且看吧诸君,总有一日整个魔界会匍匐在本座脚下,而你们三位,将与本座共享这新魔界!”
啊……
兀黎在三人意味不明的目光中,摆出了一个相当帅气的姿势。
他脚下蹬着木屐,看起来确实气势威严、眉目间透出一股王者之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