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尘正好_作者:司马拆迁(45)

2021-01-07 司马拆迁

那天晚上姜焕还没恢复本体,只是个魂魄,辨不出小圆的真身。

这对师姐弟在大堂里,谢灵映从kindle抬头,指一下墙,“她怕天雷,我叫她别出来。”

朝她手指处看去,墙上挂一副画。墨色勾线,白粉点染,淡黄的蕊。着墨疏淡,笔意高古。旁边提着字,“丙戌年古梅花观白梅”。

古梅花观就是金盖山纯阳宫,全真教龙门派的江南总坛,以南朝陆修静为开山祖师,至今一千五百年。

陆修静世称简寂先生,这位简寂先生和谢掌门差不多同代人,金盖山又离小敷山不远,直到现在两派还有来往。

观中有一株一百多年的白梅,二零零六年也就是丙戌年,被台风连根拔起,新闻报导过,观中道士死马当作活马,将它重新种下,白梅奇迹般起死回生。

原来梅小圆真是梅。谢灵映那年去古梅花观访友,救活了白梅,又让她寄居在一副画卷中,带到小敷山来助她修炼,几年後成了精,收入门下。

姜焕道,“早说呀。下次来给她带点花肥营养土。”朝谢灵映挥手,正式再见了。

第26章 二十五

走出小敷山舍,阳光照下,宣昶站在堂外看他,面孔是凡人姜焕的面孔,浓重的眉眼淡了些许,唇线清淅。

姜焕遮了遮光,刹那间瞳仁变成凶残的竖瞳,习惯光线又变回去。

姜焕走到他面前,咧嘴笑,“这张脸怎麽样?”

宣昶说,“很好。”

这张脸是那个凡人,姜焕已经分辨不出自己有几分是蛇妖,几分是那个凡人。索性再顶着这一世凡人的脸过个几十年,心里的结解开再用回蛇妖的真面目。

他一把扯住宣昶的手,“走吧走吧。”抱着骨灰罐文竹,毫不留恋大步下山。

先去萧山机场,再飞北京。到达近下午五点,到家刚好吃晚饭。

姜焕嚷了两周要吃肉,真回到京城外卖发达,倒不提这个了,靠在厨房门口看宣昶煮面。

熟悉的白雾氤氲,香气缓缓溢出。平常嫌宣昶煮的挂面清汤寡水,可非要吃上一口才觉得到家了。

姜焕大口吃完,把文竹摆窗台上,和宣昶去院子里乘凉。没多久微信和敲门声一起来,“师父,师叔祖,欢迎回来欢迎回来!”

程斯思左右手各一袋烤串,“啤酒易一带。”晶亮的眼睛看看桌上的面碗,循着味道进厨房,揭开雪平锅锅盖,舀起那一点点汤底分析,“菌菇汤,师叔祖就是讲究……黑松露啊……”

程斯思在那啧啧叹息,都是加班文化,都是无良体制,否则他要是能早半小时来,八成能分上一杯羹。

门外一阵铃儿叮当响,姜焕开门,易一踩着一辆老式自行车在门口按车铃。

这辈子一个细腰长腿的警花,也不说警牌摩托,就踩辆小破单车。

破单车后座上还坐了个年轻男人,穿一身皱巴巴的西装,跟底层保险销售似的。怀里抱着超市购物袋,深绿玻璃的啤酒瓶子露出来。

那保险销售下车,抱着袋子就走向宣昶,“宣老师好久不见!”又笑容可鞠跟姜焕打招呼,“这就是姜老师吧?”

姜焕这辈子还没被人用“老师”这种叫法,眼前这人虽然社会了点,可他身上有一种独特的气味,虽然被稀释过多次,还是令妖怪本能忌惮。

“你是?”

保险经纪和他握手,“叫我小张,小张就好,小张竭诚为你们服务。”

他姓张,姜焕问,“龙虎山张家,小张天师?”

小张挥手,“可不敢,我虽然姓张,但这个姓跟的我妈,没资格当天师。我就在国家宗教事务局混个差事。”

别人不知道,在场的人和妖怪都知道,道教五大门,唯独龙虎山只传亲族,有八传八不传,迄今为止公认的张天师传承已经六十三代。第六十三代去了台湾,传承就还裹着两岸之争,六十四代六十五代好几家自封天师,争得一地鸡毛。

姜焕扫眼易一程斯思,再看小张,“你们都是公务员?”

这三个人面面相觑,姜焕咬开一个啤酒盖,灌下半瓶,“说吧,你这个差事到底做什麽。”

他们坐在院子里喝啤酒撸串,宣昶既不喝也不撸,云淡风清坐在一旁。

小张拎着酒瓶,诚恳地说,“我属於宗教局统战部,主要工作嘛,就是找到你们这样的统战对象,然后做好统战工作。”

统战,全称“中国共产党统一战线”。根本要义就是团结党外一切可团结的力量,尤其是各个群体中的代表人士。

姜焕嗤笑,“我们都算统战对象了。”

小张叹气,“宇宙探索到这一步,我们要忧虑的都是遇到三体人该怎麽办了,土生土长的地仙和妖怪怎麽不是统战对象?”